葬风谷,踏仙宗
葬风谷,凤遗州无人不知的禁地。
传闻谷内空间裂缝如同隐形的死神镰刀,毫无规律地时隐时现,切割万物。千百年来,凤遗州不乏自恃修为高深或利欲熏心者闯入其中,意图寻找传说中的万年灵药、上品灵石乃至古修遗宝,然而,进去的人,从未有再走出来过的记录。
谷内究竟有什么?无人知晓。只有一些胆大的修士在外围远远观望,偶尔能瞥见谷中灵气氤氲,确有珍稀灵草闪烁宝光,这更勾起了无数贪婪与遐想。但用无数生命堆砌的教训,最终让“葬风谷有进无出”成了凤遗州修真界的铁律,冷却了绝大多数人的妄念。久而久之,这片凶险之地便被彻底划为禁区,寻常修士连靠近其边缘百里都心有余悸。
葬风谷往东约三百里,群山之间,殿宇楼阁依山而建,云雾缭绕,灵气相较于凤遗州其他地方明显浓郁不少。这里便是掌控方圆数千里地界的霸主——踏仙宗。
宗门修士数万,弟子如云,更有元婴期老祖坐镇,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已是了不得的庞然大物。宗门的任务大殿、坊市交易,甚至弟子间的闲谈,都时常会提及那片神秘的禁地,既畏惧,又带着一丝难以完全割舍的觊觎。
……
葬风谷深处,一片相对稳定的峭壁之下,被开辟出了一个简陋的洞府。
洞府内,化形为高大男子的金翅大鹏缓缓睁开了眼睛。剧痛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来,提醒着他伤势之重。他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怀中。
那个被他用自身最柔软的腹羽紧紧包裹起来的婴儿,正安静地睡着,呼吸均匀,小脸甚至比几个月前逃难时还红润了些许。感受到婴儿平稳的生机,金翅大鹏,或者说,自称“金云”的他,心中那块巨石才稍稍落下。
大乘期妖兽的体魄,尤其是以肉身强横着称的金翅大鹏一族,确实超凡脱俗。即便经脉尽碎,妖丹濒临崩溃,流落在这等绝灵之地,他依然顽强地活了下来,并且凭借强大的生命本源,伤势没有继续恶化。
他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放在铺着干燥软草的石台上,强撑着盘膝坐起,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谨慎地向洞府外蔓延开去。
神识所及,葬风谷内的情况逐渐清晰。外围区域,空间裂缝确实密集而危险,无声无息地出现、消失,切割空气,留下细微的黑痕。但也正因这险恶的环境与人迹罕至,谷中生长着不少年份颇高的灵草、灵植,其中一些,即便放在中銮州也算难得,更不用说在这凤遗州了。
“七叶蕴神芝、地心火莲、虚空花……” 金云黯淡的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喜。这些灵药对于修复他受损的根基和神魂,大有裨益!
他的神识继续向谷内最深处探去,然而,就在触及某片区域时,却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无形而厚重的力量阻挡、吞噬,再也无法前进分毫。那片区域被浓郁的灰雾笼罩,死寂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金云心中一凛,立刻收回了神识。以他现在的状态,好奇心足以致命。那里隐藏着什么,与他无关,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保护少主。
“此地虽险,却也未必不是一处藏身之所。” 他心中暗道。
接下来的几个月,金云便在葬风谷中暂时安顿下来。他利用对空间波动的敏锐感知(这是金翅大鹏的天赋),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致命的裂缝,采集所需的灵药。
他用坚韧无比的本命金羽将婴儿牢牢裹住,形成一道天然的防护。谷中有几种低矮树木结着蕴含微弱灵气的浆果,虽然能量稀薄,但对于尚在襁褓、无法承受狂暴灵力的婴儿来说,却是最好的食粮。他每日将浆果挤出汁液,一点点喂给婴儿。
洞府被简单布置了隐匿气息的禁制,虽然威力大不如前,但瞒过凤遗州这些低阶修士的探查,应当无虞。
……
这一日,葬风谷外围。
三名身着踏仙宗内门弟子服饰的修士,正小心翼翼地在外围与安全区域的交界处搜寻着。他们修为都在筑基初期左右,领头的是一名面容精干的青年。
“周师兄,听说前几日有弟子在这附近采到了一株五百年份的‘雾隐草’,兑换了不少贡献点呢!”一名矮胖弟子一边四处张望,一边说道。
被称作周师兄的精干青年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怪石嶙峋、雾气弥漫的山谷:“葬风谷虽然凶险,但外围偶尔也能找到好东西。都打起精神,注意感知空间波动,一旦有异,立刻后退!命丢了,再多贡献点也没用。”
“是,师兄!”另外两人连忙应道。
三人不敢深入,只是在外围仔细寻觅。忽然,那矮胖弟子指着右前方一处石缝,惊喜道:“师兄快看!那是不是‘紫云参’?看色泽,怕是有两三百年了!”
周师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一株通体淡紫、叶片如云的植物在石缝中摇曳,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他眼中也闪过一丝喜色,但依旧谨慎:“小心点,我过去采,你们注意警戒。”
他屏息凝神,一步步靠近。就在他伸手即将触碰到紫云参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空间震颤传来。
周师兄脸色剧变,想也不想就要暴退。然而,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前半尺处浮现,一股恐怖的吸力瞬间传来,拉扯着他的身体向前倾!
“师兄!”另外两名弟子骇然惊呼,却不敢上前。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无形的劲风凭空而生,轻柔却坚定地拍在周师兄的后背上。这股力量恰到好处,既将他推离了空间裂缝的吸力范围,又没有伤到他分毫。
周师兄踉跄着倒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背。他惊魂未定地看着前方那道缓缓消失的黑色细线,心脏狂跳不止。
“刚……刚才……”他茫然地看向四周,除了两名同样吓呆的师弟,并无他人。
是幻觉?还是……有高人相助?
他不敢多想,连忙爬起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谷深处躬身一拜,声音带着颤抖:“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踏仙宗周明,感激不尽!”
另外两名弟子也反应过来,连忙跟着行礼。
山谷寂静,只有风声回应。
周明不敢再停留,甚至连那近在咫尺的紫云参都不敢再看一眼,拉着两名师弟,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葬风谷边缘。
直到远离了那片危险区域,三人才松了口气。
“周师兄,刚才那是……”矮胖弟子心有余悸地问道。
周明摇了摇头,脸上残留着后怕与困惑:“不知。但定然是一位修为远超我等的前辈。此事回去后不要声张,葬风谷……比我们想象的更不简单。”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云雾缭绕、死寂一片的山谷,心中充满了敬畏。那位未曾露面的“前辈”,为何会出现在这绝地?又为何会出手救他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筑基修士?
种种疑问,盘旋在他心头。
而葬风谷深处,简陋的洞府内,金云缓缓收回了手指,眉头微蹙。
“踏仙宗……元婴期坐镇……” 他低声自语。刚才出手,一是念在那小子命不该绝,二也是想了解一下外界的情况。从那些低阶弟子的只言片语和服饰,他判断出了附近最大的势力。
“希望不会引来麻烦。” 他看了一眼石台上咿呀学语的婴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更多的,是坚定。
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实力。在这看似贫瘠,实则暗流涌动的凤遗州,他和少主的安危,容不得半点闪失。葬风谷的秘密,踏仙宗的动向,都需要他小心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