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遗州。
仙罗大陆最为偏远,灵气也最为稀薄的一州。传说此地曾是上古神兽凤凰的栖息之地,因一场席卷天地的大战而灵脉崩毁,逐渐没落,最终被繁华鼎盛的中銮、东华等州遗忘在角落。也有传说,是凤凰一族举族迁徙,遗弃了这片土地,故而得名“凤遗”。
这里的天空总是带着一种灰蒙蒙的色调,灵气稀薄得让高阶修士感到窒息。山川不算雄伟,河流缺乏灵韵,生活在此地的,多是一些修为低微的散修,或者传承早已断绝的小门小派。
这一日,凤遗州极西之地,一片人迹罕至、被称为“葬风谷”的荒芜山脉上空。
“嗤啦——”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天空像是破旧的布帛,被无形的手撕开了一道细长的、扭曲的裂口。
紧接着,一团巨大的、焦黑破烂的影子,混杂着浓郁的血腥气和空间乱流特有的暴虐气息,从裂缝中猛地坠落出来。
“轰!!”
影子狠狠砸在山谷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激起漫天烟尘,惊走了方圆数十里内所有胆小的飞禽走兽。
烟尘缓缓散去。
深坑底部,躺着一具几乎辨认不出原形的庞大躯体。它周身覆盖的璀璨金羽早已失去光泽,变得焦黑、残破,甚至大片脱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骨骼断裂的伤口。曾经威压盖世、睥睨八方的气息,此刻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着它还残存着一丝生机。
正是拼死逃出中銮州的金翅大鹏。
它艰难地动了动头颅,那双曾经锐利如太阳般的金色眼瞳,此刻黯淡无光,充满了疲惫与濒死的灰败。它小心翼翼地松开一直紧紧蜷缩的利爪。
腹羽下,那个被淡金色光晕笼罩的襁褓,完好无损。
光晕散去,露出里面婴儿白嫩的脸庞。他似乎被坠落惊醒,睁着一双乌溜溜、纯净无暇的大眼睛,不哭不闹,只是好奇地看着上方那张巨大、伤痕累累的鸟喙。
金翅大鹏看着婴儿,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恸与柔和。
它尝试运转妖力,却发现体内经脉尽碎,妖丹布满了裂纹,连抬起翅膀都做不到。它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引动了血脉深处某种古老的秘术,周身泛起极其微弱的金光,庞大的身躯在金光中开始急速缩小、变化。
几个呼吸之后,坑底那山岳般的妖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蜷缩在地上的“人”。
他看上去像是个中年男子,身形高大,却佝偻着,浑身衣衫褴褛,遍布着与之前妖兽身上位置对应的可怕伤口,面色惨白如金纸,气息奄奄。
他伸出颤抖的、布满伤痕的手,将那个襁褓轻轻揽到怀里。
婴儿在他怀里动了动,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含糊的咿呀声。
男子,或者说,化形后的金翅大鹏,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那双属于人类的眼眸深处,依旧残留着一抹无法磨灭的金色。
他环顾四周,神念如同涟漪般扩散开去,虽已衰弱至极,但仍能感知到这片天地间那令人窒息的贫瘠与稀薄灵气。
“凤……遗……州……”
他沙哑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一丝绝望,不可避免地从心底升起。如此伤势,落在这等绝灵之地,几乎是必死之局。少主他……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并非灵气,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晦涩,仿佛沉睡了万古,却在此刻,因他体内某种源自洪荒的血脉,或因怀中这婴儿身上流淌的、与萧家血脉相关的某种特质,而微微苏醒了一瞬的……气息。
那气息源自这片大地,源自这葬风谷的深处,微弱得几乎不存在,却带着一种令他灵魂都为之悸动的、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生机?
他猛地抬起头,黯淡的金色眼眸中,爆发出最后一点璀璨的光芒,死死盯向山谷的某个方向。
“这是……”
话音未落,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唯有那只手,依旧死死地护着怀中的婴儿。
襁褓中的婴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乌溜溜的眼珠转动着,也望向了那片深邃、荒凉的山谷深处。
山谷寂寂,只有风声呜咽,如泣如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