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如钩,挂在沙漠的尽头。
楚留香站在沙丘上,已经站了很久。他的衣衫被风沙打磨得失去了原本的颜色,他的嘴唇干裂,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他仍然站着,像一棵生在沙漠里的胡杨。
他已经在这片沙漠里走了三天。
三天前,他收到一封信。信是用一种极罕见的墨绿色信笺写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新月升起的时候,你会看见你想看见的人。”
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信纸上隐隐约约的桂花香。
楚留香认得这种香气。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用桂花熏信。
那个人叫苏蓉蓉。
但苏蓉蓉已经失踪了整整四个月。
四个月前的一个夜晚,苏蓉蓉留下一封信,说她要去一个地方,办一件很重要的事,让楚留香不要找她。信写得很平淡,就像她只是出门买个菜、很快就会回来一样。
可她再也没有回来。
楚留香找了她四个月。
从江南找到塞北,从海边找到大漠,从繁华的城镇找到荒凉的戈壁。他问过很多人,走过很多路,喝过很多酒,也遇到过很多危险——但他始终没有找到苏蓉蓉。
直到三天前,这封信出现在他的枕边。
他住在兰州城里的一家客栈里,那天晚上他喝了酒,睡得很沉。第二天醒来,信就在他的枕头旁边,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
客栈的窗户开着,窗台上有一个浅浅的脚印——女人的脚印,很小,很轻。
楚留香从那一刻起就知道,这次的事情,比他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沙漠里的夜来得很快。
太阳刚刚落下地平线,天色就迅速地暗了下来。远处的沙丘变成了黑色的剪影,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再变成墨蓝。
然后,新月升起来了。
一弯细细的月亮,像一把银色的弯刀,挂在天空的正中央。月光清冷而锐利,洒在沙漠上,把每一粒沙子都照得像碎银。
楚留香眯起眼睛,看向新月升起的方向。
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是一座城。
一座用黑色石头砌成的城。
城墙高大而厚重,城门紧闭,城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一盏灯笼,灯笼发出昏黄的光,在夜色中像一串珍珠。
楚留香在这片沙漠里走了三天,他清楚地记得,这片沙漠里不应该有城。
他搜遍了所有的地图,问遍了所有的向导,没有任何人提到过这片沙漠里有一座城。
这座城是从哪里来的?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笑了。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非常有意思。”
他走下沙丘,向那座城走去。
沙漠的夜晚很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但楚留香走得很快,他的轻功在沙漠里同样管用,脚步轻盈得像一阵风。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到了城门前。
城门很高,至少有五丈。门是用整块的黑石雕成的,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是新月。
无数的、大大小小的新月,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幅神秘的图案。
楚留香伸手去推门。
门没有动。
他又推了一下,用了几分力气——门仍然纹丝不动。
他退后一步,仔细打量这座城门。他注意到门的两侧各有一盏灯笼,灯笼下面各有一个铜环。铜环上刻着字——
左边刻的是:“欲入此门,须忘前尘。”
右边刻的是:“既入此门,莫问归程。”
楚留香看着这两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笑,伸手握住左边的铜环,轻轻叩了三下。
城门无声地开了。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点着火把,火光摇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楚留香走进去,身后的城门无声地关上了。
他没有回头。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泉水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喷泉的中央立着一座雕像——是一个女人的雕像,穿着飘逸的长裙,长发如云,手里捧着一弯新月。
楚留香站在喷泉前,看着那座雕像。
雕像的脸很模糊,被风沙磨蚀得看不清五官。但他总觉得这张脸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