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摊开掌心。掌心上全是疤痕——新旧交叠,密密麻麻,像是一张被反复书写过的纸。
“我不是一个好人,楚留香。我是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但我的目的——是让那座村庄的三百二十个人、那座寺院的三十七个僧人、唐万山和王三——让他们的死,不是白费的。”
他看着楚留香。
“你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你能看到我看不到的路。你能走到我走不到的地方。因为你是楚留香。”
楚留香站起身。
“我不是圣人。”他说,“我只是一个小偷。”
“小偷也好。圣人也好。”瑞王爷也站起身来,“只要你愿意——你就能改变一切。”
楚留香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云层更低了,灰色的、沉重的、像是要压下来。但在云层的缝隙之间,依然有一道光——微弱的、不肯熄灭的、像是一颗在暴风雨中依然亮着的星。
“第六天,”他说,“我会去祠堂。”
“做什么?”
“去和那只鼎谈一谈。”
“谈什么?”
楚留香转过身来,看着瑞王爷。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那个让无数江湖女儿魂牵梦萦的笑容。
“谈谈条件。”
他走出茶室,穿过回廊,走过假山和池沼。锦鲤在水中游动,红白相间,像是一幅流动的画。槐花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甜腻而温柔。
他推开院门,走进巷子。
巷子里,胡铁花正靠墙站着,九环大刀扛在肩上,看到他就跳了起来。
“怎么样?”
“还好。”楚留香说。
“还好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楚留香迈开步子,朝码头的方向走去,“我大概知道该怎么做了。”
“怎么做?”
“先回去。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云层正在缓慢地移动,像是在排兵布阵,“然后等。”
“等什么?”
“等第六天。”
胡铁花追上来,和他并肩走着。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一轻一重,像是在对话。
“楚留香,”胡铁花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我们都死了——你、我、姬冰雁、唐明玉、铁和尚、还有那个瑞王爷——如果我们都死了,归墟鼎还会不会出现?”
楚留香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胡铁花。这个魁梧的、粗犷的、脸上永远带着酒气的汉子,此刻站在巷子里,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会。”楚留香说。
“为什么?”
“因为归墟鼎需要的不是血。它需要的是——人。有欲望的人、有执念的人、有恐惧的人。如果所有人都死了,它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那你打算怎么阻止它?”
楚留香沉默了一会儿。
“我打算,”他说,“让它吃得太饱。”
胡铁花愣住了。
“什么意思?”
“归墟鼎需要‘血饲’才能打开归墟之门。血饲越多,门开得越大。但如果血饲太多——”
楚留香的眼睛微微眯起。
“它就会撑死。”
胡铁花张大了嘴。
“你疯了。”
“也许。”
“你打算怎么让它吃太多?”
楚留香笑了。那笑容温暖而从容,但在那从容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微弱的、不肯熄灭的、像是一颗在暴风雨中依然亮着的星。
“第六天,”他说,“你就知道了。”
他转身继续向前走。
巷子的尽头,是码头。码头上,那艘三桅帆船正在等待。船帆已经升起,在风中猎猎作响。苏蓉蓉站在船头,琴声从她手中流淌出来,清越、悠扬,像是一条山涧在石缝间流淌。
楚留香加快脚步,走向那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