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的黄昏,天边烧着一片血红色的火烧云。
太平洋刮来的海风钻进破教堂的院子里,卷起地上的几片枯树叶。风里夹着那架重型直升机还没散干净的航空煤油味。
张平安踩着老北京黑布鞋,顺着发黑的木楼梯往下走。
道袍下摆在风里轻轻晃荡,鞋底踩在木板上,连一点儿脚步声都没出。
院子中央。马斯克那件定制黑夹克早变成了灰不溜秋的抹布。
这科技首富双手攥着把秃毛大扫帚,正撅着屁股,一板一眼地对付着青砖缝里的泥垢。额头上的汗珠子滴在镜片上,他也顾不上擦。
“这摩擦系数不对啊……空气阻力。”马斯克嘴里神经质地嘟囔着。
他脑袋上那条发臭的黄头巾歪到了耳朵边。
索尔从门廊那边小跑过来,皮鞋踩在水坑里溅起泥点子。
他手里提着个透明防尘袋,里面装着套崭新的高定西装。金丝眼镜滑在鼻尖上,喘气喘得像个破漏的风箱。
“大、大仙!”
索尔把防尘袋换到左手,拿手背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油汗。
“航线批下来了!汉克那个大胡子,带着一百个最精锐的弟兄,已经在洛杉矶机场等咱们了。随时能飞纽约!”
张平安脚下没停。
左手端着那个掉漆的白瓷茶缸,右手在袖口里盘着两颗发红的核桃。
“咔、咔。”
硬壳撞击的声音不急不躁。
“那帮玩影子的家族,估计茶都泡好几遍了。”他走到最后一级台阶,吹开茶缸水面上的浮沫。“别让他们等急了。”
就在他刚准备迈步出门的档口。
“嗡嗡——!”
一阵沉闷狂暴的震动声,突然在强尼的裤兜里炸响。
强尼光着大黑膀子,正拿块破布擦拭那根实心橡木棍。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粗大的手指哆嗦着去掏那部军用三防手机。
那是德州农场专用的紧急联络号。
“谁他妈这个时候打电话!”强尼骂咧咧地划开屏幕,按下视频通话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
洛杉矶这悠哉的黄昏,像是被人硬生生扯开了一道血口子。
手机扬声器里,爆出一阵刺耳的枪声,混杂着木头燃烧劈啪作响的爆裂声。
“强哥!出事了!”
屏幕剧烈晃动,画面模糊不清。一个满脸是血的拉美裔小伙子对着镜头撕心裂肺地干嚎,背景里全是冲天的火光。
强尼浑身的肌肉猛地绷紧,胸口那道旧刀疤因为充血泛起骇人的紫红色。
“慢慢说!汉克不在,谁特么敢去咱们农场撒野!”
强尼扯着破锣嗓子咆哮,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
“是白头罩!那帮搞种族歧视的白人至上疯子!”小伙子剧烈咳嗽着,吐出一口黑烟。
镜头一转,对准了农场外围。
几十辆没挂牌照的破皮卡车,把德州刚建好的木质分部教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几百个蒙着脸的壮汉,头上戴着标志性的白色尖顶头罩。手里举着火把,还有明晃晃的温彻斯特猎枪。
“烧死这些黄皮猴子!把黑鬼赶出德克萨斯!”
极右翼暴徒粗鄙的叫骂声,顺着麦克风清晰地传了过来。
几个火把在半空中划过抛物线,直接砸在教堂的木门和刚挂上去的太极牌匾上。浇了汽油的木头“轰”地一声燃起大火。
“操他妈的!”
强尼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两道粗气从鼻孔里喷出来。他捏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着惨白。
视频画面里,几个农场的守夜老农被暴徒踹翻在地,大号皮靴死死踩在他们脸上。
突然。
镜头里闯进一个干瘪佝偻的身影。
老鲍勃连黄头巾都没来得及戴。他手里举着那把熬符水的大长柄铁勺,像头护崽的老狼,跌跌撞撞地挡在院子中央那口大黑铁锅前。
“滚开!别碰大仙的锅!”老鲍勃咧着参差不齐的黄牙,嘶吼着挥舞铁勺。
“去死吧老骨头!”
一个戴着白头罩的暴徒骂了句脏话,抡起手里带铁钉的棒球棍。
带起一股破风声。
“砰!”
实木棍子结结实实地砸在老鲍勃的后背上。
老头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双膝一软,直接扑倒在烂泥地里。后脑勺磕在铁锅边缘,殷红的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锅沿往下淌。
“老鲍勃!”屏幕拿小伙子尖叫。
视频信号在一阵杂音中“呲啦”一声断了,屏幕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黑。
教堂前院里。
风停了。连马斯克扫地的动作都僵在了半空,扫帚停在砖缝里。
强尼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他大张着嘴,肺叶像被一双铁手死死攥住,喘不上一口气。眼眶里爬满疯狂的红血丝。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音。
那部军用级别的三防手机,硬生生被强尼粗壮的手指捏爆了屏幕。
锋利的玻璃碴子扎进他掌心的皮肉里。血珠子顺着手指缝往下滴答,“嗒、嗒”砸在青砖上。
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大仙……”强尼转过僵硬的脖子,看着张平安。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声音像生锈的砂纸。
张平安停在了台阶边缘。
他左手端着的白瓷茶缸,水面不再有一丝波纹。
右手掌心里。
那两颗盘了很久的核桃,彻底停了转动。
他微微侧过头,黑漆漆的眸子里,没有怒火,没有暴躁。只有一种让人看一眼就浑身发冷的死寂。
周身的空气像是在这一秒钟凝固了。连旁边索尔的呼吸声都变得刺耳起来。
“这帮蛮夷的畜生。”
张平安嘴角扯出一抹极度残忍的弧度。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丁点起伏。
“烧我大汉的庙?”
索尔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粉色西装下头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沤透了。这流氓律师跟了张平安这么久,太知道这种平静背后藏着什么。
那是活阎王要点名的前兆。
“大、大仙!别冲动!”
索尔手忙脚乱地把防尘袋扔在地上。蹲下身子,撅着屁股疯狂翻找那个小牛皮公文包。
拉链被扯开。
他哆嗦着手,拽出一本厚厚的联邦法典。纸页哗啦啦地乱翻。
“有法子治他们!德州、德州虽然民风彪悍,但这是赤裸裸的仇恨犯罪!还有纵火罪!”
索尔金丝眼镜全被汗水糊花了,他凑在纸面上一行行找。
“咱们有证据!有视频录像。我明天一早去联邦法院申请最高拘捕令,FbI必须派特警去端了那帮3K党的窝!”
他抬起头,邀功似地举着那本厚厚的法典。
“咱们走法律程序,能让他们把牢底坐穿!大仙,咱们现在是合法宗教,不能落下话柄啊!”
张平安垂下眼皮。
视线落在那本印着美利坚国徽的厚重法典上。
他右脚那双破旧的老北京黑布鞋,漫不经心地抬了起来。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鞋底直接踹在法典厚重的封面上。那本几斤重的精装书,像被炮弹击中,脱手飞出。
在半空中打着旋儿,“咣当”一声砸在院墙上,纸页散落了一地。
索尔保持着举书的姿势,呆坐在水坑里,傻眼了。
张平安慢慢转过身。
袖口里的左手一松。那个跟了他很久的白瓷茶缸,掉在地上,摔成了十几块碎瓷片。
茶水洇湿了青砖。
“烧了老祖宗的庙。打了看锅的伙计。”
他盯着地上的水渍,语气冷得掉冰碴子。
“还找什么法官。”
张平安抬起手,指着那架停在院子里的黑色重型直升机。
“强尼。”
他看向那个双眼血红的光头大汉。
“给汉克打电话,机票退了。”
张平安理了理道袍的袖口。迈步走向院外那辆备好的凯迪拉克。
“带上你们最顺手的家伙。今晚,去德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