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那条连路灯都不亮的脏巷子里。
伪装成下水道维修车的厢式货车,像个生锈的铁棺材一样死死停在树荫底下。
毒牙粗糙的指关节狠狠砸在塑料键盘上,发出沉闷的“哐哐”声。
耳机里除了刺耳的电流盲音,什么都没有。
“接不通……头儿。兰利那边单方面掐断了物理线路。”通讯员手指哆嗦着抹了一把键盘上的汗水。
他指甲劈裂的地方往外渗着血丝,疼得倒抽凉气。
毒牙一脚踹在铁皮舱壁上,震得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乱晃。
“法克!总部那帮穿西装的猪把咱们当弃子了!”毒牙扯着嗓子咆哮,唾沫星子喷在监视器屏幕上。
车厢里闷得像个大蒸笼。
那股子发酵好几天的脚臭味、冷披萨的酸味,混着机油味在空气里打转,熏得人胃里直反酸水。
光头炸药手里的半包薯片掉在金属底板上。他咽了口唾沫,连捡都没敢捡。
气温突然就不对了。
前一秒还热得让人冒油汗,下一秒,一股夹着冰碴子的阴风不知道从哪条门缝里钻了进来。
风里带着一股老坟圈子里的潮湿泥土味。
壁虎缩在角落的废轮胎里,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涕喷在灰卫衣袖子上。
他干瘦的双臂死死抱紧膝盖,牙齿磕碰得咯咯响。
“空、空调修好了?”壁虎结巴着问,嘴里呼出一口白茫茫的哈气。
没开空调。
毒牙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驾驶室和后车厢中间的那块防弹玻璃。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块沾满灰尘的玻璃上,密密麻麻贴满了一层黄色的纸片。
纸面粗糙,上面用暗红色的染料画着扭曲的鬼画符。
不仅是玻璃。车厢四面的铁皮墙壁上,正慢慢渗出一张接一张同样的黄符。像墙皮泛起的霉斑一样,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这他妈是什么鬼把戏!”毒牙反手拔出腰间的大口径格洛克手枪,枪口死死指着那些纸片。
他手心里全是冷汗,塑料握把滑腻腻的快抓不住了。
炸药也跟着拔了枪,手指死死抠在扳机上。粗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撕了!把这些破纸给老子撕下来!”毒牙冲着通讯员大吼。
通讯员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那张黄纸翘起的边缘。
“呲——”
一股刺鼻的烤肉烧焦味猛地炸开。
通讯员凄厉地惨叫出声。他碰触符纸的食指指肚,像按在了烧红的烙铁上。瞬间烫掉了一层皮,翻出白森森的嫩肉。
他捂着手在满是泥水的车底板上疯狂打滚。撞翻了两个空铝制水壶,发出咣当咣当的巨响。
车厢里的阴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那些贴在铁皮上的黄符猎猎作响。
毒牙觉得脖子后面有一丝冷气在吹。
像是有个冰凉湿滑的东西,正贴着他的后脑勺慢慢往下蹭。
他僵硬地回过头。
一张青面獠牙的脸,几乎快贴上了他的鼻尖。
那东西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跳动的幽绿色鬼火。嘴里吐出长长猩红的舌头,带着一股烂肉的腐臭味。
“砰!砰砰砰!”
毒牙根本没过脑子,扣着扳机一口气打空了弹匣。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密闭车厢里回荡,震得所有人耳朵流出血丝。
黄铜弹壳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子弹直接穿透了那个青绿色的虚影,打在后面的铁皮上,溅起一串刺眼的火星子。
那鬼影连晃都没晃一下,张开血盆大口,直直撞进毒牙的胸腔里。
“啊——!”
毒牙像是被人抽了脊梁骨,手枪啪嗒掉在脚边。
他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双手死命抠着自己的喉咙,指甲在脖子上抓出十几条翻卷的血道子。
幻觉。极致的幻觉瞬间吞噬了他的大脑。
他看见无数只长满白毛的手从车厢底板伸出来,死死抓住他的脚踝,往无底的黑窟窿里拖。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种指甲掐进肉里的冰凉触感。
“滚开!别、别碰我!”毒牙翻着白眼在地上翻滚。
裤裆处洇出一大片骚黄色的水渍,顺着大腿根吧嗒吧嗒往下滴。
整个车厢彻底变成了炼狱。
炸药把枪扔了。这个快三百斤的光头壮汉双手抱头缩在角落,像个巨婴一样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妈妈……我错了我错了,别杀我……”
他一边哭,一边发疯似的撕扯自己身上的防弹衣和战术背心。
尼龙布料被撕得刺啦响。他把自己的胸毛生生拽下来一大把,血珠子乱渗,却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
壁虎那个瘦竹竿更惨。
他手脚并用在车厢里爬,脑袋一下下往铁皮墙上撞。撞得额头血肉模糊,嘴里还在吐着白沫。
十个在海外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顶尖特工,在这个不足十平米的铁皮盒子里,彻底崩溃成了一群大小便失禁的疯狗。
黄符上的朱砂光芒越来越暗,车厢里的鬼哭狼嚎声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
四个小时后。
洛杉矶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打在满是灰尘的挡风玻璃上。
空气里飘着街角快餐店炸薯条的油香味,还有汽车尾气的焦糊味。
LApd巡警鲍勃靠在警车车门上,大口咬着手里沾满糖霜的甜甜圈。糖霜掉在他的蓝衬衫领子上,他随手胡乱拍了两下。
“嘿,菜鸟。去看看前面那辆停在消防通道上的破车。”
鲍勃拿手肘撞了一下旁边正在喝咖啡的年轻警员,腰间的对讲机磕碰着车门。
年轻警员赶紧放下纸杯,抽了张纸巾擦擦嘴。
“长官,那就是辆下水管道抢修车吧?估计工人在附近井盖底下干活呢。”
“放屁。那车胎瘪成那样,排气管都没点热气,起码停了一晚上了。”
鲍勃拍拍肚子上的肥肉,溜达着走过去。战术皮带上的手铐和钥匙串叮当乱响。
他走到厢式货车的后门,伸手拍了拍脏兮兮的铁皮。
上面有一层厚厚的露水,冰凉刺骨。
“里面有人吗!洛杉矶警署!麻烦挪一下你们的破车!”鲍勃扯着粗嗓门喊。
里面死一样的安静。连个喘气的动静都没有。
鲍勃皱了皱眉,把吃剩的半个甜甜圈塞进嘴里,腾出手去拉后车门的金属把手。
把手没锁。
“咔哒”一声,沉重的铁门被他一把拽开。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屎尿骚味,混着浓稠的血腥气,像个实心大铁锤一样直接拍在鲍勃脸上。
“呕——”
鲍勃嘴里的甜甜圈全喷了出去,胃酸顺着食道往上顶。
他捂着鼻子连连后退,脚后跟绊在马路牙子上,差点一屁股坐在柏油路上。
年轻警员手放在枪套上跑过来,探头往车厢里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菜鸟的腿肚子就开始疯狂筛糠。
车厢里像个被砸烂的屠宰场。到处是撕烂的防弹衣、满地的黄铜弹壳和带血的衣服布条。
十个光着半边身子的白人壮汉,像蛆虫一样在屎尿横流的底板上扭曲蠕动着。
那个带头的刀疤脸男人,指甲缝里全是自己脖子上的皮肉。
他翻着白眼,嘴角流着浑浊黏腻的口水,脸上带着一种诡异到极点的傻笑。
“嘿嘿……不烫了,不烫了……”刀疤脸一边傻笑,一边拿血肉模糊的脑门去蹭着生锈的铁皮墙壁。
角落里那个光头大汉正抱着一双战术靴狂啃。
牙龈都磕出了血,混着泥水咽下去。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
“黄、黄天大老爷……饶命……别拿火烧我屁股……”
菜鸟警员喉结滚了好几下,冷汗把警帽里的头发全沤湿了,顺着鬓角往下淌。
“长、长官……这帮人……”菜鸟的声音劈成了两瓣,手指哆嗦着指着车厢。
“他们身上……全、全是高档货。”
鲍勃强忍着恶心,死死盯着掉在烂泥里的那几把格洛克手枪和军用级加密通讯设备。
他在洛杉矶街头混了二十年,什么黑帮没见过。但这种带原厂消音器的高配装备,绝对是联邦内部那帮干脏活的特务。
“别碰他们!别进车厢!”
鲍勃一把拽住菜鸟的后领子,把他往后拖了两步。他掏出对讲机的手抖得按不下通话键。
这哪是什么黑帮火拼,这他妈是精神病院炸了锅。
“那帮高高在上的联邦老爷……这是惹了什么不干净的活阎王。”
鲍勃咽了口带苦水的唾沫,转头看向远处那座破烂的教堂十字架塔尖。
“去,给局长打电话。”
他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声音发虚。
“就说……华盛顿那边派来咬人的野狗,全被拔了牙,变成只会流口水的疯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