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利,中情局总部大楼。
地下三层,核心机密档案室。
通风口呼呼吹着恒温十八度的冷气。空气里有股老旧纸张发霉的味道,混杂着服务器机箱烤热的塑料胶皮味。
主管卡尔把脖子上的领带扯松了一截,胖脸全是被闷出来的油汗。
他正把一个贴着红色绝密标签的牛皮纸袋,死命往碎纸机口里塞。碎纸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这干的叫什么破事。”卡尔嚼着没味儿的薄荷口香糖,牙齿咬得吧唧响。
“那个叫张平安的黄皮猴子,非得搞出这么大动静。现在好了,连白宫都快炸锅了。”
旁边格子间的探员头都没抬。他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得飞快,噼里啪啦像下爆雨。
“少抱怨两句吧胖子。局长刚下了死命令。所有关于加州那座破教堂的实体调查报告,今晚全得转成最高级别的数字加密。还得切断外网物理隔离。”
卡尔翻了个白眼,刚想吐掉嘴里的口香糖。
“呲啦——”
面前那台军用级电脑显示器,毫无预兆地闪了一下。
原本排列整齐的幽绿色代码瞬间扭曲成一团乱码。主机箱发出一声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怪叫。
还没等卡尔伸手去拍机箱盖。
屏幕正中央的液晶玻璃,直接爆开一团刺眼的赤红色火光。
没声音,没助燃物。连个火星子都没提前冒。
那团火像是有活物一样,生生从平面的玻璃屏幕里挤了出来。在半空中拉出一条长长带着焦味的尾焰。
“卧槽!灭火器!墙角那个!”
卡尔吓得往后猛仰。带轮子的办公椅直接翻倒。他两百多斤的肥肉重重砸在防静电地毯上,疼得闷哼了一声。
火舌已经舔上了旁边的铁皮档案柜。
那些能扛住小型c4爆炸的加厚铁皮,连半秒钟都没撑住。瞬间融成暗红色的铁水,滴答滴答往下掉。
铁水砸在地毯上,烫出一个个冒烟的黑窟窿。柜子里的绝密纸质文件轰的一声,烧成了灰渣。
天花板上的烟雾探测器疯狂尖叫起来。
刺耳的警笛声刮着耳膜。自动喷淋系统“哗啦”一下,喷出白花花的高压水幕。
但见鬼的事情发生了。
水柱浇在那团赤红色的火苗上,不但没冒白烟,反而像泼了一桶高标号的航空煤油。火势顺着水流逆向往上窜,直接把天花板烧穿了一个黑炭般的窟窿。
……
五楼,局长办公室。
伯恩斯正靠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大拇指一下下拨弄着那个纯铜煤油打火机。
“吧嗒,吧嗒。”
金属盖子开合的脆响,在死寂的屋子里回荡。
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专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铃声急促得像在催命。
伯恩斯皱着眉按下免提键。
“局、局长!地下三层起火了!不、不是普通火灾,喷水系统失效了!”
监控室操作员吉米的声音变了调,结巴得连舌头都捋不直了。
伯恩斯手指猛地一僵。
纯铜打火机“啪”的一声掉在桌面上,骨碌碌滚了两圈,砸在地毯上。
他猛地站起身,西装外套都没顾上拿,推开实木门就往外跑。
走廊里全乱套了。
红色的警报闪光灯转得人眼花。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脚步声乱成一锅粥。几个抱着纸箱的文职人员撞在一起,文件撒了一地。
伯恩斯根本没理他们。他一把撞开监控室那扇厚重的防爆铁门。
胸口剧烈起伏着,喘气声粗得像个破风箱。
“画面切出来!哪个国家的特工溜进来了!”
他双手撑着操控台边缘,指甲死死抠进橡胶垫里,抠翻了皮肉。
吉米哆嗦着手,在键盘上胡乱敲了几下。墙上的大屏幕跳出档案室的俯视监控录像。
画面里全是扭曲的红光。卡尔和几个探员正连滚带爬地往外挤,有个家伙连鞋都跑掉了一只,光脚踩在碎玻璃上。
“没、没人进来。局长……这火是、是从电脑网线接口里钻出来的。”
吉米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他那副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上,都没敢伸手去推。
“放你娘的狗屁!电火花能把铁皮柜子融成铁水?”
伯恩斯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吉米半张脸。
他一把推开吉米,亲自去转动视频回放的机械滚轮。
“放慢。给我放慢十倍!”
屏幕上的画面卡顿了一下,开始像老旧的幻灯片一样逐帧倒退,然后缓慢播放。
起火的那一瞬间。
赤红色的火光在半空中凭空爆开。
伯恩斯的呼吸突然停滞了。
他死死盯着那团被放大数倍的火焰中心。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剧烈收缩成了一个小黑点。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狂跳。
在赤色的焰心深处。没有微型炸弹的金属碎片,没有白磷燃烧弹的化学粉末。
而是一个巴掌大小、用枯黄干草扎成的小人虚影。
那稻草人身上用暗红色的朱砂画着诡异扭曲的符号。它在火光中蹦跶了两下,像是在嘲笑监控探头。
然后瞬间化成了漫天飞舞的灰烬。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伯恩斯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被抽干了。四肢凉得像大冬天泡在冰水里。
老美的情报头子,这辈子抓过无数疯子,见过各种下三滥的高科技暗杀武器。但他脑子里那套坚不可摧的情报网逻辑,在这一秒,被一个草人虚影砸了个稀巴烂。
就在这时。
屏幕里的火光毫无预兆地灭了。
没有任何缓冲。上一秒还在融化钢铁的烈火,下一秒就像被人拔了电源插头,瞬间消失。
只剩下满屋子飘扬的黑色纸灰。
监控室里静得能听见吉米牙齿打架的咯咯声。
伯恩斯连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身后的转椅里。转椅滑轮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尖音。
“带、带上防毒面具……下去看看。”他嗓音沙哑拉碴,像生吞了一把粗砂纸。
……
十分钟后。
伯恩斯站在地下三层的废墟里。皮鞋踩在积水和纸灰混合的黑泥上,吧唧作响。
空气里没有焦糊的电线味。
反倒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去唐人街算命铺子才能闻到的劣质檀香味。这味道闻着让人头皮发麻。
胖子卡尔光着一只脚,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一样站在旁边发抖。
“局长……”卡尔指着那一排被烧成铁疙瘩的柜子,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隔壁装中东绝密情报的柜子,连外层的油漆都没掉。火……火只烧了第三排。”
伯恩斯眼皮狂跳。
第三排。那是他们这几天加班加点,搜集整理的所有关于加州太平教会和张平安的黑材料。
连半张纸屑都没剩下。全变成了地上这摊散发着檀香味的黑泥。
那团火,是长了眼睛的。是隔着几千英里跑过来,专门给他们提个醒的。
伯恩斯觉得两条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根本站不住。他伸手扶住旁边没烧坏的墙壁,墙面冰凉刺骨。
兜里那个引以为傲的煤油打火机,现在摸着像块随时会爆炸的烙铁。
“头儿。”卡尔哆哆嗦嗦地凑过来,拿手背抹了把脸上的黑灰。“那洛杉矶的行动组……还、还联系他们吗?毒牙那边一直没回话。”
伯恩斯闭上眼睛,胸腔剧烈起伏着。
脑子里全是在监控里看到的那个蹦跶的稻草人,还有拜尔登在白宫里那句“三天让他变成尸体”的屁话。
他猛地睁开眼,一把死死揪住卡尔湿漉漉的领子。
“联系个屁!你想把那个会顺着网线烧人的怪物,直接引到老子床头来吗!”
伯恩斯大口倒着气,眼底全是绝望的血丝。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被逼疯的神经质。
“马上去给我找个华裔神父……不!去纽约唐人街找个算命瞎子!去问问他……咱们现在往这黑泥上磕几个头,那个叫张平安的祖宗还能不能收回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