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纯铜煤油打火机的盖子,被伯恩斯的大拇指重重合上。
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椭圆形办公室里,显得有点刺耳。空气里飘出一股淡淡的煤油焦糊味,钻进拜尔登干瘪的鼻腔。
cIA局长从沙发阴影里站了起来。
他慢条斯理地把火机揣进西装内兜,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墨镜。墨镜镜片反着屏幕上那些黄巾壮汉的幽光。
皮鞋踩过地毯上那些碎裂的咖啡杯瓷片,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明面上的法律管不了,那就按暗地里的规矩办。”伯恩斯嘴角勾起个僵硬的弧度,没带半点温度。“三天。我会让那座教堂连只活苍蝇都飞不出来。”
他转身就往外走,根本没等拜尔登回话。
厚重的橡木门开合,带起一阵穿堂风,吹得桌上的烂摊子哗啦作响。
……
两天后。洛杉矶东区贫民窟。
一间散发着浓烈尿骚味和废机油酸臭的地下废弃汽修厂。
几盏白炽灯吊在生锈的铁架子上,电压不稳,灯光忽明忽暗,晃得人眼晕。
队长“毒牙”靠在一辆四个轮子全瘪了的破福特轿车引擎盖上。他嘴里嚼着块薄荷口香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啪。”
一个粉白色的泡泡被他吹破,粘在嘴唇边上。他满不在乎地拿舌头舔进嘴里。
“看清楚了。这就是咱们这次的目标。”
毒牙用粗糙的手指敲了敲引擎盖上放着的军用三防平板电脑。指甲盖里全是黑泥。
屏幕亮着。
那是微型无人机从高空偷拍的俯视画面。像素有点糊,但能看清教堂残破的后院。
画面里,老鲍勃正撅着屁股,拿把大铁勺在院子中央那口黑漆漆的大铁锅里猛搅和。锅底下劈柴烧得正旺,腾起一团团白雾。
十个穿着便装、体型各异的男人围在车边。这帮人是cIA最顶尖的脏活专家,代号“蝰蛇”。
“头儿,就搞死个跳大神的?”
代号“炸药”的光头壮汉掏了掏耳朵,弹出一块耳屎。“咱们带了够把这半个街区炸上天的c4。直接晚上摸过去,往他那破木头楼底下塞两包。轰——全特么完事。”
“闭上你那没长脑子的嘴。”
毒牙斜了光头一眼,顺手抓起旁边一个冷掉的汉堡包装纸,砸在他脸上。
“炸?詹姆斯那头蛮牛,拿着海豹六队最顶配的消音狙击枪,离着几百米都没把这道士的脑袋开瓢。现在那蠢货还穿着保安服,在街上给人家当狗呢!”
毒牙吐掉口香糖,用皮靴底子死死碾在水泥地上。
“这帮邪教徒有古怪。情报局那帮书呆子分析过了。”他点着屏幕里那锅翻滚的黄色液体。“他们觉得,这锅水里掺了军用级别的高纯度兴奋剂或者致幻剂。”
几个特工凑近了点,盯着屏幕。
“这帮底层混混喝了这玩意儿,痛觉神经被彻底麻痹,肌肉纤维短时间内透支爆发。所以才显得刀枪不入。”
毒牙摸出个铝制烟盒,抽出一根揉得皱巴巴的香烟叼上。没点火,就那么干咬着过滤嘴。
“硬碰硬,詹姆斯就是下场。咱们这次来洛杉矶,不拼火力,拼脑子。”
他从战术背心胸口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夹出一根透明玻璃管。
管子只有小拇指粗细。里面装着半管澄清透明的液体,灯光一打,连点杂质都没有。
周围几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呼吸都放轻了。
“Vx神经毒素的最新改型。”
毒牙捏着玻璃管,眼里闪过一丝狂热的冷光。
“无色、无味。耐高温。只要一微克混进他们那锅‘神水’里。这帮神经麻痹的怪物只要喝上一口……”
他拿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三十秒。中枢神经彻底熔断。肺部肌肉痉挛,连个屁都放不出来,直接憋死在地上。那道士不是能抗子弹吗?我看他能不能抗住呼吸骤停。”
毒牙把玻璃管装进一个带缓冲海绵的金属盒子里,“啪嗒”一声扣死锁扣。
转头看向角落。
角落的废轮胎堆里,蹲着个瘦小干瘪的男人。
代号“壁虎”。
这人缩在一件宽大的灰卫衣里,十根手指头奇长无比,指关节因为常年练徒手攀岩,粗大得像扭曲的树根。
他正在拿一块带油的抹布,慢吞吞地擦着一把开槽的伞兵刀。
“壁虎。”毒牙把金属盒子扔过去。“今晚凌晨两点,那老头起夜添柴火的空档,你摸进去。把这玩意儿倒进锅里。”
金属盒子在空中划了道抛物线。
壁虎头都没抬,左手像条蛇一样猛地窜出来,稳稳攥住盒子。
“教堂……外围……有暗哨吗?”
壁虎声音沙哑,说话断断续续的,像嗓子眼里卡了口老痰。他有点口吃。
“外围全是那帮戴黄头巾的傻大个。但凌晨两点,他们都在前面的难民营里打呼噜。”毒牙拿打火机点燃嘴里的烟,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记住,别惊动任何人。滴进去,撤出来。明天早上,咱们就在安全屋里,看新闻联播播报洛杉矶集体食物中毒。”
壁虎没吭声。
只是默默把金属盒子塞进卫衣贴胸的暗袋里,拉上拉链。粗糙的指腹在拉链头上摩挲了两下。
……
当天深夜。凌晨两点一刻。
洛杉矶的夜风带着太平洋的海腥味,还有点初秋的凉意。
教堂后院的外墙。
砖缝里长满滑腻腻的青苔,摸上去冷冰冰的。
一个灰色的影子贴在两层楼高的红砖墙上,像一只真正的大壁虎。
他根本没用绳索。
粗大的手指精准地抠住砖块间那不到半厘米的凹槽。脚尖在墙面上的凸起处轻轻一借力,整个干瘪的身子轻盈地往上窜了一截。
连衣物摩擦墙皮的细微声响,都被风声完美掩盖了。
壁虎探出半个脑袋,越过墙头。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角落那口大黑锅底下,还有几块没烧透的木炭在发着暗红色的微光。
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郁的、说不上来的苦涩草药味,闻着让人有点犯恶心。
老鲍勃不在院子里,估计是去前厅撒尿了。
壁虎眯起眼睛。瞳孔在夜色里微微收缩,确认四周连个监控探头都没有。
真他妈是个原始社会。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双手一松,整个人像片落叶一样轻飘飘地滑下高墙。战术胶底鞋踩在青砖上,连颗灰尘都没震起来。
离大铁锅还有五米。
锅里的符水还带着余温,水面上飘着一层细密的白沫,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铁锈味混着草药味,越来越冲鼻子。
壁虎矮着身子,垫着脚尖,一步步挪过去。右手已经拉开了胸口的拉链。
他掏出那个冰凉的金属盒子,大拇指一挑,扣件弹开。
取出那根装着致命毒液的透明玻璃管,指尖摸索着拔掉橡胶塞。另一只手顺势从后腰拔出一支带有细长针头的医用注射器。
针尖戳进玻璃管,缓缓抽动活塞。
冰凉的液体被全数吸进针管里。针尖在暗红色的炭火反光下,闪过一丝要命的幽蓝。
壁虎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只要把这玩意儿推进锅里,一百万美金的暗花就到手了。这活儿比去中东杀那些裹头巾的军阀轻松多了。
他往前跨出最后一步,拿着注射器的手悬在大铁锅的边缘。
刚准备拿大拇指去推活塞。
“嘎吱。”
头顶上方,那个半露天的二楼残破阳台上。
突然传来一声老藤椅不堪重负的酸响。
壁虎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秒钟瞬间炸立。心脏像被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骤停了半拍。粗大的手指一僵,悬在半空的针管硬是停住了。
一阵穿堂风吹过。
二楼飘下来一句慢悠悠、透着股东方腔调的嘟囔声。
“大半夜的……往我这熬汤的锅里加什么作料呢?我老祖宗留的方子,最怕串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