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尔颠颠儿地跑下楼,皮鞋踩在木楼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动静。
十分钟后。
会客室那扇漆皮剥落的薄木门,被两只粗壮的黑手推开。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酸响。
两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先跨了进来。
像两尊铁塔似的杵在门两边,墨镜后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这间简陋的屋子。
随后。
“笃、笃、笃。”
清脆的高跟鞋敲击木地板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加州女州长伊丽莎白,踩着一双十厘米的红色细高跟,迈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身剪裁极其贴合的宝蓝色高定套装。
五十多岁的人了,保养得连脖子上都看不见几条颈纹。
那一头金发梳得一丝不苟,喷了厚厚的发胶,像个反光的头盔。
空气里飘进来一股子刺鼻的香奈儿五号香水味。
混着这间屋子里常年散不掉的劣质线香和霉木头味,闻着让人有点犯恶心。
伊丽莎白刚迈进门槛。
她那张平时在电视上总是端着架子、傲慢得像只孔雀的脸。
瞬间像川剧变脸一样,挤出了一个灿烂到有些夸张的亲民笑容。
眼角的几条细纹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她没去理会屋里那张破沙发上沾着的灰尘。
径直走到张平安那张坑坑洼洼的实木办公桌前。
“哦!天哪,张先生。”
伊丽莎白双手交握在胸前,声音故意捏得有些发嗲。
“能在这里见到您,真是我莫大的荣幸。”
她甚至微微弯下腰,双手抱拳。
学着那些粗制滥造的好莱坞功夫片里学的。
冲着坐在藤椅上的张平安,别别扭扭地作了个东方道揖。
动作僵硬得像个关节生锈的木偶。
强尼抱着胳膊站在张平安身后。
看着这女人滑稽的动作,没忍住。
“扑哧”一声,从鼻孔里喷出一声粗重的嗤笑。
他赶紧偏过头,假装看墙上那块发黄的太极图挂毯。
伊丽莎白的脸僵了半秒,嘴角抽搐了一下。
但政客的素养让她立刻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笑容。
她顺势拉开桌子对面那把嘎吱作响的折叠椅,也不嫌脏,直接坐了下去。
“咱们加州人说话,不喜欢绕弯子。”
伊丽莎白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她死死盯着张平安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眼神里透着一股赌徒在轮盘前下注的疯狂。
“张先生,我知道您现在手底下的教众,哦不,是信徒。”
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滚动。
“您的信徒数量,已经庞大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地步。不仅是东区,连硅谷和比弗利山庄,都有您的追随者。”
她伸出右手,食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指甲油红得刺眼。
“下个月就是州长选举的最后投票日了。我和共和党那个白痴老头的民调,就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
伊丽莎白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只要您能在这个周日的布道会上,发句话。”
“只要您让您的信徒,在选票上勾选我的名字。”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条蓝色的丝巾跟着晃动了一下。
然后,像个甩卖劣质商品的推销员一样,把诱饵全抛了出来。
“只要我连任。”
伊丽莎白语速加快,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张平安的茶杯上了。
“我保证,在洛杉矶最繁华的市中心,划出三千亩最顶级的商业地段!”
“白送给太平教会!用来建全美最大、最豪华的超级大教堂!”
她看着张平安毫无反应的脸,以为筹码不够。
急得又补了一句。
“还有!教会名下所有的企业、不管是好莱坞的电影公司,还是那些安保公司。”
“我用州长的特权,签发行政命令,给你们永久免除百分之百的州级税收!”
伊丽莎白说到最后,眼睛亮得像两只探照灯。
她双手撑在桌沿上,半个身子都快探过来了。
那股子迫不及待的贪婪,连那昂贵的香水味都盖不住了。
“在加州,我会推动立法。”
她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仿佛已经看到了连任的宝座在向她招手。
“太平道,将和基督教平起平坐!享受最顶级的国教待遇!”
“张先生,这笔交易,您绝对不亏!”
屋子里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声。
那两个戴墨镜的保镖像泥塑一样站着,连个屁都不敢放。
强尼在后头撇了撇嘴,看这老女人的眼神像看个白痴。
张平安坐在那把老藤椅上,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慢吞吞地端起桌上那个磕掉了一块瓷皮的白瓷茶缸。
送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茶水面上漂着的几片劣质茶叶沫子,打着旋儿散开。
“呲溜。”
他喝了一小口,舌尖在嘴里咂巴了两下。
然后把茶缸“当”的一声,磕在那张破办公桌上。
声音不大。
却硬生生把伊丽莎白那股子狂热的劲儿,给砸出了条裂缝。
“三千亩地?”
张平安双手交叠,搭在小腹上。
他往藤椅靠背上一靠,藤条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眼神平平淡淡的,像两口没波澜的枯井,盯着伊丽莎白。
“免税?国教待遇?”
他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嘲弄。
“州长女士,你这是把我当成要饭的叫花子了,还是把我当成那些为了几个钢镚就摇尾巴的流浪汉了?”
伊丽莎白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像被人在大冬天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她张了张嘴,精心涂抹的口红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惨白。
“张……张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可是上百亿美金的利益!整个美国,没人能开出比我更高的价码!”
“上百亿?”
张平安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那个茶杯留下的水渍边缘,慢慢画着圈。
“钱这东西,我想要,自己会印。地盘,我想要,自己会拿。”
他的语气很轻,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冷。
“那些虚头巴脑的免税和名头,我不稀罕。”
伊丽莎白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了。
她呼吸急促起来,手心全是冷汗。
她混了三十年政坛,从来没见过这么油盐不进的怪物。
不要钱?不要地?那他要什么?
“那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伊丽莎白的嗓音有点发颤,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的气势已经彻底被眼前这个东方人踩在了脚底。
张平安停下画圈的手指。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逼视着伊丽莎白。
像一条盯上了猎物的毒蛇。
“我要的东西,很简单。”
张平安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颗炸雷,在这间简陋的会客室里轰然炸响。
“就看州长女士,你为了保住屁股底下那把椅子……敢不敢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