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事后,纪沐禾带着纪时烟去清洗了一番。
内室里水汽氤氲,热汤池里的水面被搅得轻轻晃动。
纪沐禾自己还没怎么收拾,只裹了件半湿的里衣,袖口卷得高高的,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
她扶着纪时烟走到池边,又替她把散乱的衣袍除下,动作极轻。
水声温温地响着,像这夜里最柔和的一段余韵。
纪时烟半阖着眼,由她服侍。
往日里她总把这人锁进自己怀里,今夜倒换了个位置,像把最脆弱的掌控也交出去了。
纪沐禾倒也认真,只是认真里偏要生出点不正经来。
她一只手替纪时烟挽着发,另一只手撩了温水往她肩背上淋。
那水从指缝间流下去,顺着肌肤滑进更深处。
她低头,凑近纪时烟耳边,语气又轻又软,偏带着点得逞似的坏笑:
“妈咪……”
那声音像把“多”字故意拖长,湿淋淋地,在满室热气里荡了一下。
纪时烟眼皮都没抬,只抬起手来,不轻不重地在她脸侧扇了一下。
不是教训,也没真用上力。
掌心贴着她的脸颊,“啪”地轻响,像被一层薄薄的水汽兜住了。
纪沐禾微微偏过头,没躲。
她只抿了抿嘴,眼睛还弯着。
那一下之后,她也没再胡闹,只继续替纪时烟清洗。
手指顺着她的肩往下,沿着脊线慢慢揉,又把帕子浸湿了,一点点替她擦身。
水汽沾在她的睫毛上,凝成极小的雾珠。
她不说话了,只安安静静地做着手里的事,像在收尾一场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仪式。
纪时烟也不说话,只在某个温热的瞬间,将头靠过来,
轻轻靠在她肩窝里,由她一下一下,将两个人身上的热意慢慢洗去。
水还在响,像夜也软了。
……
百草庐那边,又是另一幅场景。
众人散场后,该回的回,该倒的倒。
后院里原本还满是杯盏狼藉,酒香和烤肉味混在一起,被夜风搅得迟迟不散。
林知站在院中,抬了抬手,只用一道极淡的青色灵力扫过,
地上的残羹、酒渍、果核和散乱的杯碟便各自归位。
石桌被抹得干干净净,连那些被踢倒的蒲团都重新靠回墙边。
不过片刻,百草庐后院便又恢复了白日里的清静,像没人来过。
可林知没有往自己的房间走。
她站在廊下,望了望主峰方向,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那上头还残留着一点酒气和不知谁塞给她的半块果糕。
她将手指在衣摆上蹭了蹭,才转身,朝着百草庐正殿走去。
那是陆知微的寝殿。林知今晚也喝了不少酒。
那酒入口不烈,后劲却足,此刻被夜风一激,全往头顶上涌。
她知道该回去歇着。
可她的脚不太听使唤,像被什么牵着,一步步就绕过了回廊,停在了陆知微的房门外。
门没关严,透出一道极暗的灯影。
她没敲门,只极轻地推开,侧身挤了进去。
里头很静。
陆知微已经歇下,呼吸绵长,像沉在很深的睡里。
林知搬了把竹椅,就放在陆知微床边,自己坐下来。
她坐得不算端正,身子微斜,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不自觉就探了过去。
她先是撩起陆知微散在枕上的一缕头发,放在掌心里,手指一圈一圈地缠着。
那发丝又软又滑,还带着白日里沾过的药草香。
她垂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又慢慢松了手,将指尖移向那张熟睡的脸。
陆知微睡着时眉头是松的,眼尾也不像白日里那样总带着笑。
她的脸被极暗的灵灯笼着,看起来很柔和,像被夜色蒙上了一层极薄的纱。
“阿微……”
林知极轻地唤了一声。
那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连她自己都觉着有些不像自己。
她用手指在陆知微脸颊上轻轻戳了一下。
软软的,温温的,像碰到一朵刚开的花。
她越看越入迷,心口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撑开。
大约是酒壮怂人胆。她慢慢俯下身,将脸凑过去,在陆知微脸颊上极轻极轻地亲了一下。
那一下太轻了,轻得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碰着了。
可等她回过神来,自己都愣了。她早就想这么做了。
想了很多年。
可也仅此而已。
她不能趁人之危。
即便都是女子,即便此刻四下无人。
她知道这样做不好。
师尊还醉着,什么都不知道。
她若在这里多做一分,都是仗着别人的睡意欺人。
于是她停了手,只坐在那儿,看着陆知微。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试探着开口:
“师尊……我今晚能和你睡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这满室的安静。
可床上的人只是呼吸微沉,没有醒。
林知又推了推她的肩,轻声道:
“师尊……”
她其实没想真把人弄醒。
可她又很想把人弄醒。
她像一只在主人床边徘徊的猫,又想走,又想留。
她来回轻推了几下,又叫了几声。
毕竟是修仙者,感知能力远胜常人。
不一会儿,陆知微终于有了些反应。
她蹙了下眉,半睁开眼,还未完全清醒,只含含糊糊地道:
“嗯……嗯?怎么了……”
林知趁她还没彻底醒透,赶紧说:
“师尊,我不太舒服,我今晚可以跟你睡吗?”
她故意撒了谎,装作自己难受。
她太知道陆知微了。
若只说想和她睡,她未必会应。
可若说自己不舒服,这人一定会醒。
果不其然,陆知微一听,瞬间清醒过来,声音里都带着急:
“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她侧过身,眼里的睡意还没散尽,手已经伸过来探林知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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