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作极慢,像在借这点琐事把心里的什么东西压下去。
纪沐禾看着她的背影,终于小小声说:
“师尊……我错了。”
这一次没有外人,她的声音更软,更慌,像要哭了。
纪时烟这才缓缓转过身。
她看着纪沐禾,眼里的情绪像被按住的潮,没涌出来,却湿漉漉的。
屋内只点了两盏灵灯,光线软塌塌地铺在青砖上,像困极了的人半阖着眼。
纪时烟走到竹椅旁,却没坐下,只背对着纪沐禾,静了片刻,才开口道:
“自己去换好衣服,换好了到这里来。”
声音不重,甚至称得上平和。
可纪沐禾知道,这恰恰是师尊最不好哄的时候。
若是师尊肯骂她,说明气还浮在面上;
若是这样不疾不徐地说话,那便是把火都压到了最底下,只等她一个态度。
她自知理亏,连多问一句也不敢,只点点头,转身去了屏风后。
再出来时,身上只剩一件里衣。
衣料极薄,领口微松,两条细白的腿在衣摆下若隐若现。
她赤着脚,慢慢走到纪时烟面前,头低着,像株被夜露压弯的小苗。
纪时烟坐在竹椅上看着她。
她其实也不想生气。
没人喜欢同自己的爱人生气。
她知道纪沐禾性子软,旁人哄两句便容易跟着走;
也知道今晚喝了酒,酒意一上头,许多事便顾不周全。
可她还是气。
她气的不是纪沐禾玩得晚,不是她喝多了。
她气的是,眼前这个人竟为了片刻热闹,把自己的安危都抛到脑后。
关掉玉牌的传讯和感应,听起来只是个小动作,
可万一出了什么事,万一她被人带走了,困住了,她连她在哪儿都无从知道。
那一整个晚上,她坐在空荡荡的水云间里,像被硬生生蒙住了眼睛和耳朵。
那种滋味,比被人刺一剑还难受。
“跪下。”
她说。
两个字,像两粒冰珠子落在地上。
纪沐禾心口一紧。
她知道师尊是真生气了。
这样的语气,她只在极少数时候听过。
她没犹豫,膝盖一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纪时烟面前。
青砖又凉又硬,透过薄薄的里衣直往骨头里钻。
她没敢抬头,只看见师尊衣摆下方那一小片极稳的鞋尖。
“你自己来,还是为师来?”
纪时烟问。
纪沐禾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她之前不是没被罚过,也不是没见过那些东西。
她垂着眼,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自己来。”
说完,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床边那口旧木柜前。
那柜子看着不起眼,平日从不打开。
她把柜门拉开,里头的工具摆得整整齐齐。
她伸手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捧在怀里,重新回到纪时烟跟前跪下。
然后,她把手掌摊开,将那些东西举过头顶,递到纪时烟面前。
“师尊……”
纪时烟从她掌心取了一根极细的木条。
木条不粗,却很有韧性,落在人身上又麻又疼,最是磨人。
她拿在手里,轻轻一甩,空气中便传来一声极细的“咻”。
纪沐禾肩头本能地一缩。
她没敢动,两只手仍举在半空,掌心并着,像在等一场预料之中的雨。
“掌心自省三十。”
纪时烟说
惩罚便这样开始了。
第一下落下来时,纪沐禾几乎没什么痛感。
那木条带着风声落在掌心,只浅浅压出一道淡红的印子。
她心底只剩满满的愧疚,乖乖垂着手安分受罚。
她从前也是这样。不怕第一下,甚至有些期待。
因为知道是师尊在管她,是那个人还愿意把心思落在她身上。
可这份松快没持续太久。
木条落得又稳又密,一下下落在细腻的掌心,力道层层叠加开来。
疼痛像一滴墨掉进清水里,慢慢晕开,从手心一直烧到手腕。
她的手指开始发颤,嘴唇也咬紧了。
到后来,每一次落下,她的肩都会极轻地一抖
她不再觉得有意思了,疼的地方像被火烤着,又热又涨
她不记得数到第几下,只觉得眼睛越来越热。
终于,一滴泪落下来,砸在自己手背上。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没有哭出声响,只是眼泪无声地不断滚落。
惩戒到此停下。
木条被轻轻放置在脚边地面。
纪时烟伸出手,指尖轻轻抬起纪沐禾的下巴。
纪沐禾被迫仰起脸,眼眶红着,鼻尖也红着,可眼里没有怨。
她只是看着纪时烟,像只淋了雨的小狗。
“错哪儿了?”
纪时烟问。
纪沐禾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
“不该超时未归,不该关掉玉牌的感应和传讯。”
她说得极清楚,像在背一条早该刻进心里的话。
纪时烟听完,心里那点气已散了大半。
惩罚本就为了让人知错。
她既然说得出来,便说明是真记住了。
纪时烟没再说话,只收回木条。
纪沐禾垂落着眼帘,迟疑着伸手伸向那根木条。
稍稍一用力,便轻巧地从纪时烟的手中抽了出来。
她知道,师尊这是快好了。
于是她把木条放到旁边的桌案上,又慢慢把两只手放到纪时烟膝上,
一点一点借着她的腿撑起身子。
她动作很轻,像怕惊着谁。
纪时烟没有呵斥,只由着她。
等她跪稳,才抬手抚上她的脸。
掌心贴着她的面颊,不凉不热。
她先是用指尖抹去她眼角没干的泪痕,又用指背在她脸上轻轻蹭了蹭。
像在确认,这个人又回到她眼前来了。
纪沐禾偏头,把脸埋进纪时烟掌心。
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一点,凉凉地,像要把这屋里最后那点紧绷也吹散。
纪沐禾甚至慢慢往前,仰起头,吻上了纪时烟。
起初那一下极轻,像一片尚带着夜露的叶子,犹豫着落在了水面上。
她的唇只贴着纪时烟的唇,不敢动,也不敢离开。
她闭着眼,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在等,等一个拒绝,或者等一个回应。可纪时烟没有推开她,甚至没有后退。
于是纪沐禾的胆子又大了些。
她微微偏过头,让自己与师尊贴得更近。
第二下不再只是触碰,而是极轻地、试探着吮了一下。
那吻便从浅滩一点点往深处走。
她半跪在地上,身子慢慢向前倾,手也攀上了纪时烟的膝,再沿着衣料一寸一寸往上。
膝盖离开了地面,整个人像被某种极柔的力托着,慢慢立起来。
纪时烟始终没有拒绝。
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只在纪沐禾吻得更深时,才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鼻音。
纪沐禾听得耳热,越发不肯退。
她一边吻,一边把自己送往师尊怀里。
纪时烟的手也慢慢从她后脑往后滑,指腹擦过发间,又落在她后颈。
可就在那只手再要往下时,纪沐禾忽然按住了她。
那手又小又热,覆在纪时烟手背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
纪时烟动作一顿,没抽回,只抬眼看她。
纪沐禾正好也望着她。
她呼吸还未平,嘴唇被自己磨得发红,眼尾也像抹了胭脂。
酒意没散,反倒在血管里一拱一拱地发热。
她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这么想、也这么敢。
她早就想这么干了。
很早以前就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只是每回都被纪时烟压了回来。
这人的手太稳了,稳到只要一碰到她,她便软得不像自己,哪还有力气反客为主。
可今晚不同。
今晚有酒替她撑腰。
她想试一次。
她不想再永远被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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