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林辰又撕掉一页日历。
这次不是用撕的,是用手指捻下来的。
日历上写着:2029年3月12日。
他爸回来的那天,也是3月12日。
三年前。
他把日历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三年攒了一千多张。
他妈说他有病。
他说留着做纪念。
武馆的门一推就开。
锁还是坏的。
他妈说修一下,他说不用。
万一哪天忘了带钥匙。
他妈说你就嘴硬。
他笑了笑。
木桩还在。
站在老地方。
三年过去,它身上又多了很多印痕。
深的,浅的,长的,短的。
有的是他刻的,有的是他爸回来之后刻的。
两个人没事就对着这木桩打。
他爸说,这木桩比他们爷俩命硬。
他说,那得给它立个碑。
他爸笑了半天。
他站到木桩前面。
掌心贴上。
闭眼。
真气从丹田升起来。
过膻中。
过肩井。
到曲池。
卡住。
反弹。
70%。
冲过去。
到劳宫。
分股。
二百五十六股。
他睁开眼。
木桩上又多了一道印痕。
很浅。
但他知道有多深。
三年。
他把掌心收回来。
从兜里摸出一颗子弹。
四阶的。
他刻了三年的成果。
成功率从千分之一,涨到十分之一。
弹头上的符文,比三阶复杂十倍。
一圈一圈,绕了八圈。
最后一笔,回到起点。
他看着它。
对着窗外的阳光看。
阳光穿透符文,在地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影子。
八圈。
像一座巨大的迷宫。
他把子弹握在手心。
装回胸前口袋。
和另外五颗放在一起。
三年,刻了六颗四阶。
够用了。
巷口。
刘姨的摊子还在。
她更老了。
头发全白,背也驼了。
但每天还出摊。
锅贴还是那个味儿。
林辰走过去。
“刘姨,四个锅贴,两个茶叶蛋。”
刘姨抬头看他。
笑了。
“小林,今天这么早?”
林辰说:“今天有事。”
刘姨手上动作慢了半拍。
“又去裂缝?”
林辰点头。
刘姨看着他。
三秒。
然后从蒸笼里多拿了两个锅贴。
塞给他。
“拿着。”
“吃饱了才有力气。”
林辰接过来。
站着吃。
刘姨在旁边看他吃。
吃完。
林辰说:“刘姨,等我回来。”
刘姨点头。
“等你。”
他转身。
走进巷子深处。
刘姨在后面看着。
看着他走远。
消失。
然后低头。
继续包锅贴。
家门口。
他妈站在那儿。
手里拎着那个布包。
跟三年前一样。
跟六年前一样。
林辰走过去。
接过布包。
打开看。
馒头,水,还有一包锅贴。
他妈说:“刘姨早上送来的。”
林辰点头。
把包背上。
看着他妈。
他妈也看着他。
三秒。
她说:“早点回来。”
林辰说:“嗯。”
他妈走过来。
抱了他一下。
很用力。
然后松开。
“走吧。”
林辰转身。
走了两步。
回头。
他妈还站在门口。
看着他。
他笑了一下。
继续往前走。
裂缝口。
还是老样子。
板房,穿军装的人,那辆卡车。
魏老虎站在那儿。
旁边还站着几个人。
沈红英。
还有那四个老兵。
都背着枪。
都带着疤。
都老了。
林辰走过去。
他爸站在最前面。
看见他,点了下头。
“来了。”
林辰说:“来了。”
他爸看着他。
从上到下。
从下到上。
然后说。
“四阶刻出来了?”
林辰从胸前口袋里摸出一颗四阶子弹。
递给他。
他爸接过来。
对着阳光看。
八圈。
回到起点。
他看了很久。
然后还给林辰。
“比我强。”
林辰说:“你当年也能刻。”
他爸笑了。
“当年刻一颗要半年。”
“你三年刻六颗。”
“比我强。”
沈红英在旁边说。
“行了,别互相吹了。”
“走不走?”
他爸把子弹装回口袋。
“走。”
七个人走进裂缝。
灰蒙蒙的光。
那股熟悉的味道。
林辰深吸一口气。
三年没进来。
这味道居然有点亲切。
他爸在旁边说。
“变态。”
林辰说:“你也在里面待了三十年。”
他爸说:“所以我也是变态。”
沈红英笑出声。
“一家子变态。”
其他几个老兵也笑了。
七个人往前走。
穿过石林。
穿过空地。
穿过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
那道小裂缝还在。
窄窄的。
从里面吹出来的风,还是那么冷。
他爸站在裂缝口。
看着里面。
很久。
沈红英走过来。
“想什么呢?”
他爸说:“想上次怎么跑出来的。”
沈红英说:“这次还跑吗?”
他爸说:“这次不跑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几颗子弹。
分给每个人。
“四阶的。”
“一人三颗。”
“打完了就撤。”
沈红英接过子弹。
看了看。
“你刻的?”
他爸说:“小雨刻的。”
沈红英愣了一下。
看向林辰。
“你刻的?”
林辰点头。
沈红英看着他。
三秒。
然后笑了。
“行。”
“这回有底气了。”
七个人钻进那道小裂缝。
里面还是那么窄。
只能一个一个过。
他爸打头。
林辰第二。
沈红英第三。
其他四个老兵在后面。
走了半小时。
前面开阔起来。
那个巨大的洞穴。
那道从上面照下来的光柱。
光柱里面,那东西还在。
趴着。
闭着眼。
在睡觉。
它比三年前更大了。
鳞甲更黑了。
五只角,有三只变得更长。
他爸打了个手势。
七个人散开。
找掩体。
林辰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从胸前口袋里摸出那颗四阶子弹。
压进枪膛。
真气渗进去。
符文亮了。
八圈。
一层一层走完。
回到起点。
他看着那东西。
等。
等他爸的信号。
那东西的眼睛睁开了。
金色的。
像两盏灯。
它看着他们。
没动。
但林辰知道它在看。
它醒了。
他爸从另一块石头后面站起来。
端着枪。
瞄准它。
开了一枪。
砰。
子弹打中它的脖子。
鳞甲碎了。
血流出来。
那东西怒吼一声。
站起来。
比趴着的时候更高。
至少十米。
它看着他爸。
冲过去。
他爸转身就跑。
跑向洞穴另一边。
那东西追在后面。
其他几个人同时开枪。
砰。砰。砰。砰。砰。砰。
六颗子弹同时打中它。
它停下来。
回头看。
林辰从石头后面站起来。
瞄准它的眼睛。
那颗四阶子弹已经准备好了。
符文亮着。
他扣动扳机。
砰。
子弹飞出去。
打中左眼。
它惨叫。
往后退了两步。
他爸从另一边开枪。
打中右眼。
它瞎了。
在洞穴里乱撞。
撞得石壁上的石头往下掉。
七个人躲在掩体后面。
等它撞累了。
它停下来。
喘气。
血从眼睛和脖子里流出来。
流了一地。
但它还没死。
它抬起头。
朝林辰的方向。
虽然瞎了。
但它知道他在那儿。
它冲过来。
林辰转身就跑。
跑向另一块石头。
那东西追在后面。
太快了。
比他想的快。
他跑不过。
他爸从旁边开枪。
打中它的腿。
它摔倒了。
压断一根石柱。
林辰趁机跑到另一块石头后面。
喘气。
他爸在远处喊。
“打嘴!”
“它张嘴的时候!”
林辰点头。
从胸前口袋里摸出第二颗四阶子弹。
压进去。
等。
那东西站起来。
朝他的方向走。
虽然瞎了,但能闻到。
能听到。
它走到十米外。
张开嘴。
三排牙。
林辰瞄准。
扣动扳机。
砰。
子弹飞进它嘴里。
从喉咙穿进去。
从后脑穿出来。
那东西停住了。
站着。
三秒。
然后倒下。
轰——
整个洞穴都在抖。
灰尘弥漫。
什么都看不见。
林辰躲在石头后面。
等灰尘落下去。
等了好一会儿。
灰尘散了。
那东西躺在地上。
一动不动。
死了。
他爸从另一边走过来。
站在它旁边。
看着它。
沈红英也走过来。
其他几个老兵也走过来。
七个人围着那具尸体。
很久没说话。
他爸说。
“死了。”
沈红英说。
“死了。”
林辰站在旁边。
看着那东西。
五只角。
金色的眼睛已经闭上。
血还在流。
他把枪放下。
从胸前口袋里摸出那颗用过的弹头。
变形的。
符文模糊了。
但他记得那八圈。
他把它握在手心。
握了很久。
他爸走过来。
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打得好。”
林辰抬头看他。
他爸脸上有笑。
那道疤在笑的时候,没那么可怕了。
林辰说。
“回去吗?”
他爸点头。
“回去。”
七个人往回走。
穿过那道窄缝。
穿过那片空地。
穿过石林。
裂缝口就在前面。
黑紫色的光。
他爸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灰蒙蒙的光里,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知道那个地方。
那东西躺在那儿。
死了。
他说。
“三十年。”
沈红英在旁边说。
“三十三年。”
他爸笑了。
“算这么清楚?”
沈红英说。
“每一天都记得。”
他爸点头。
“走吧。”
七个人走进裂缝口。
黑紫色的光淹没了视线。
然后阳光。
刺眼的阳光。
裂缝口外面。
魏老虎站在那儿。
看见他们出来。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都活着?”
他爸说。
“都活着。”
魏老虎走过来。
看了看他们。
七个人。
一个不少。
他拍了拍他爸的肩膀。
“行。”
“这回真结束了。
他爸点头。
“结束了。”
七个人上车。
车往南开。
往家的方向。
林辰靠着车窗。
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他脸上。
暖的。
他从胸前口袋里摸出那四颗子弹。
他爸给的。
自己刻的三阶。
自己刻的四阶。
还有那颗用过的。
四颗。
并排在掌心。
他看着它们。
符文很深。
一圈一圈的。
像四座小小的迷宫。
他把它们握在手心。
握得很紧。
车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风景往后跑。
山。
树。
房子。
人。
越来越熟悉。
越来越近。
城南快到了。
他闭上眼。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