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完步,天也亮了。
后山的山顶上,有一块平地。
邢刚开始手把手地教他“黑龙十八手”。
这套拳法,和他以前在街头打架的路子完全不同。
没有花哨的动作,每一招,每一式,都简洁、高效、致命。
讲究的是手、眼、身、法、步的合一,追求的是一击必杀。
“出拳要快,要狠,要准!想象你的拳头,不是肉,是铁锤!”
“眼神要盯住对方的要害!咽喉、心脏、太阳穴!”
“记住,这不是比武,这是搏命!”
林涛学得很认真,也很刻苦。
他底子好,又有股子不要命的狠劲,进步神速。
早上八点,训练结束。
林涛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公寓冲个澡,再和邢刚一起训练那帮手下的保安。
他把从邢刚那里学来的东西,简化、改编,教给他们。
队列、体能、格斗……
一开始,那帮被赵四养废了的保安们,还叫苦连天。
但当林涛在训练场上,轻而易举地,一个人放倒了他们六个队长之后。
所有人都闭嘴了。
他们看着这个比他们年轻十几岁的经理,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信服。
而到了晚上,林涛就会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在老地方上了奥迪a8。
然后去城西的高级别墅。
在那里,他要面对另一场“战斗”。
一场充满了欲望、汗水、和征服的战斗。
萍姨好像要把这二十年来积攒的所有空虚和寂寞,都在他身上发泄出来。
她变着花样地,在他身上索取着,也教导着他。
他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
他学会了怎么品红酒,怎么抽雪茄,怎么穿定制的西装,怎么用刀叉吃牛排,还有社交礼仪。
更重要的,他学会了怎么讨一个女人的欢心。
不管是床上,还是床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他像一个高速运转的陀螺,不知疲倦。
白天,他是安保部经理,是所有保安的魔鬼教官。
晚上,他是萍姨专属的“小男人”,是她欲望的宣泄口,也是她情感的慰藉品。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在他身上,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强壮。
身体上的,和心理上的。
这半个月里,他偶尔会和李晓月通几次电话。
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和那个干净、单纯的世界,又近了一分。
直到……半个月后。
那天,是发工资的日子。
林涛的银行卡里,第一次收到了一笔巨额款项。
工资、奖金、分红……加起来,足足有五万三千多。
这绝对是能让人疯狂的巨款。
就在林涛看着手机短信里的余额发呆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进来。
是小敏。
“林涛!你快来北大深圳医院!雅姐晕倒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焦急万分。
林涛的心,猛地一沉。
他什么都没问,直接去找豪哥请了假。
豪哥很爽快地批了。
林涛打了个车,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医院。
在急诊室里,他见到了赵雅。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手上打着点滴。
小敏坐在一旁,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
赵雅已经醒了,她看到林涛,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就把头转向了一边,一句话都没说。
“谁是赵雅的家属?”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一份病历,走了过来。
“我是。”林涛站了起来。
医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着他那张过分年轻的脸,有些怀疑。
“你是……”
“我是她弟弟。”林涛回答。
“她爱人呢?”医生又问。
“……”林涛沉默了,“她没结婚,也没男朋友。医生,我姐她到底怎么了,您和我说就行。”
医生皱了皱眉,似乎是有些为难。
但看着林涛那焦急而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病历递了过来。
“这里需要家属签字,但……按照规定,最好是孩子的父亲。”
“孩子?”林涛愣住了。
“患者已经怀孕四周了,”医生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说,“但由于她本身有严重的贫血,再加上最近营养不良、情绪波动大,已经造成了胎儿发育不良。”
“我们的建议是,尽快做流产手术。”
林涛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像被人用锤子狠狠地敲了一下。
怀孕?
四周?
他下意识地算了一下时间。
四周前,不就是……他刚来深圳,和赵雅发生关系的那段时间吗?
这个孩子……是他的?
林涛的大脑一片空白。
打掉吗?
那可能是他第一个孩子。
不打?
他和赵雅,可能吗?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在这种情况下说什么都是错的。
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像死了一样的赵雅,心里一团乱麻。
“那个……要不,还是问问我姐吧。”他艰难地开口,找了个连自己都觉得蹩脚的借口。
“她……她男朋友,前段时间跟人跑了。”
医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赵雅,最后把那张手术同意书,和笔,放在了赵雅的床头。
“你们自己商量吧。决定好了,就签字。”
医生走后,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很久。
赵雅才缓缓地睁开眼。
那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化不开的哀伤。
然后,她伸出手拿过那张纸和笔。
在“同意流产”那一栏的下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赵雅。
从头到尾,她都没再看林涛一眼。
……
医院外面的走廊里。
林涛靠在墙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小敏站在他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天的事。
“……自从你走了以后,雅姐就跟丢了魂一样。店里的生意也不管,每天就是抽烟、喝酒,不吃不喝,跟失恋了一样。”
小敏说着,也红了眼圈。
“你也是个没良心的,”她锤了林涛一拳,带着一丝埋怨,“走了这么久,一个电话都不打回来。我们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呢!”
“你没看到我都瘦了吗?我们相依为命,就跟姐妹似的……唉……你们这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哎!你倒是说话呀?!你是木头啊?!林涛!要不然你回来吧!你是不是想气死我?!林涛……”
林涛不辩解也不回答。
他只是默默地抽烟。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看起来,却像个饱经沧桑的中年男人。
他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他和赵雅之间该了断了。
这个孩子是一个错误。
他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
从今天起,他们只是姐弟。
萍姨那边……也只是交易。
YoYo,cici,mika……那些,都只是逢场作戏。
他的感情,从此以后,只给一个人。
只给那个干净的、单纯的、还在幻想着和他生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的李晓月。
这才应该是他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