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长剑的剑锋,死死钉向西方。
那方向,是万里之外的欧罗巴。
“呜——!”
太仓港。
上百艘铁甲舰和庞大的蒸汽运兵船,同时拉响了汽笛。
震天动地的轰鸣声,像是几百头钢铁巨兽在咆哮。
刺破了江面上浓重的雾气。
粗大的烟囱里,滚滚黑烟喷涌而出,连成一片。
瞬间遮蔽了小半个天空。
“起锚!”
郑和站在旗舰“洪武号”的舰桥上,嗓音粗粝。
铁索绞盘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咔啦咔啦。”
巨大的铁锚被缓缓拉出水面。
螺旋桨在江水底下疯狂搅动,翻起大片惨白的水花。
没有风帆升起。
大明远征军,这支武装到牙齿的舰队。
带着五万名装备了栓动步枪和无烟火药大炮的精锐。
带着朱允烜那股吞吐天下的狂暴杀意。
轰然驶出长江口。
一头扎进了波涛汹涌的东海。
这不是一次试探性的航行。
这是一场横跨半个地球的跨时代军事打击。
舰队一路向南。
穿过马六甲海峡。
这里是大明在海外建立的第一个大型要塞。
驻守要塞的大明海军,早在十天前就接到了天机阁的飞鸽传书。
几万吨精煤堆积在码头上,像是一座座黑色的小山。
“加煤!”
舰队没有进港休整。
几百艘小艇像蚂蚁搬家一样,穿梭在巨舰和码头之间。
光着膀子的苦力,拼命把煤炭一筐筐倒进底舱。
只用了不到四个时辰。
舰队的肚子再次被喂饱。
“开闸!全速前进!”
汽笛再次长鸣。
舰队驶入印度洋。
这片海域,一直是阿拉伯商人的天下。
他们靠着垄断香料和丝绸,在这里横行了几百年。
印度洋的季风很猛。
换作以前的木制帆船,只能乖乖停在港口,等风向对了才敢出海。
但大明的钢铁舰队,根本不看老天爷的脸色。
“轰!”
洪武号锋利的舰艏,蛮横地劈开一排两丈高的巨浪。
海水砸在厚重的高碳钢装甲上,碎成漫天水雾。
船身微微一晃,继续顶着狂风逆浪狂飙。
一艘阿拉伯的武装商船,正艰难地在风浪里颠簸。
船长死死抱着桅杆,被海水浇得睁不开眼。
他正求着真主保佑别翻船。
突然。
他感觉光线暗了下来。
船长艰难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盐水,抬起头。
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
瞳孔里倒映出极度惊骇的画面。
在他左舷不到半里的地方。
一座黑色的“山”,正在海面上移动!
没有帆!
喷着黑烟!
比他的商船大出十倍不止!
而且,不止一座!
几十座这样的黑铁怪物,排成一字长蛇阵,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速度,在狂风巨浪中平推而过。
“真主啊……”
阿拉伯船长双腿一软,瘫在湿滑的甲板上。
他忘记了抓桅杆。
一个浪头打过来,直接把他卷进了海里。
他在水里绝望地扑腾。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遮天蔽日的钢铁舰队,轰鸣着远去。
连个余光都没给他留下。
越过印度洋。
舰队逼近了非洲东海岸。
这里的土着,手里还拿着磨尖的木棍和石头。
他们站在海滩上。
看着海平线上突然冒出来的滚滚黑烟。
起初,他们以为是海里的大鱼在喷气。
当那些黑乎乎的铁甲巨舰,靠近海岸线时。
沉重的机械轰鸣声,顺着海风传了过来。
土着们吓疯了。
他们扔掉手里的木棍,跪在沙滩上。
把头死死磕在沙子里。
以为是世界末日降临,海怪出来吃人了。
几个胆小的甚至直接吓破了胆,翻着白眼晕死过去。
大明舰队看都没看这帮野人一眼。
他们不需要停靠这种没有价值的烂泥滩。
好望角。
风暴角。
这里的海况恶劣,是无数欧洲探险家的坟墓。
十几米高的巨浪,像是一堵堵水墙,砸向大明舰队。
“稳住舵!”
旗舰的驾驶室里,舵手双手死死抱着沉重的木制舵盘。
胳膊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朱允烜没有回船舱。
他穿着那套两百斤的暗金龙鳞甲,站在露天舰桥上。
海浪打在铁甲上,发出刺耳的拍击声。
冰冷的海水顺着面罩流进脖子里。
他没擦。
右手死死抓着钢铁栏杆,指节泛白。
他看着前方排山倒海的巨浪。
嘴角扯起一抹狂傲的冷笑。
“这点风浪,就想挡住朕的路?”
他转头冲着锅炉舱的方向大吼。
声音被风暴撕扯得有些破碎。
“再加压!给朕撞过去!”
底舱的司炉工发疯一样地往炉膛里塞煤。
火苗从炉口窜出来,燎着了他们的头发。
蒸汽压力表直接打到了红色警界线。
“嗡——!”
锅炉发出近乎嘶吼的轰鸣。
螺旋桨在水底疯狂搅动。
洪武号像是一把烧红的铁刀。
直接切进了那堵十几米高的水墙。
“砰!”
几千吨的自重,加上狂暴的蒸汽推力。
硬生生把巨浪撞得粉碎!
舰队顶着风暴,强行绕过了好望角。
进入大西洋。
海面渐渐平静下来。
长达三个月的航行。
大明远征军跨越了半个地球。
没有被风暴吞噬,没有因为粮草断绝而哗变。
他们靠着沿途补给站提前准备的精煤和土豆红薯。
靠着蒸汽动力的恐怖续航。
硬生生把这段原本需要一年甚至更久的航程,压缩到了三个月。
清晨。
大西洋的海风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
海平线上,泛起一抹灰蒙蒙的光。
舰桥上。
了望塔上的水手,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
镜筒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在海天交界的地方。
出现了一条若隐若现的黑色线条。
那不是云层。
那是陆地!
“报——!”
水手扯着嘶哑的嗓子,声音里透着极度的亢奋。
顺着传音筒传到舰桥。
“看到陆地了!”
“正前方,发现欧罗巴海岸线!”
这一嗓子。
像是一滴冰水滴进了滚烫的热油里。
底下的甲板上。
五万大明新军士兵,猛地从甲板上站了起来。
他们在这铁皮盒子里憋了三个月。
天天闻着煤烟味和海腥味,骨头都快生锈了。
听到这声喊。
无数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向了西方。
他们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崭新的栓动步枪。
手指在冰冷的枪机上摩挲。
弹匣里,黄澄澄的定装子弹早就压满了。
这把刀,终于要见血了。
朱允烜站在舰桥的最前端。
他拿起望远镜。
镜片里。
那条黑色的海岸线越来越清晰。
甚至能看到海岸边,那一座座尖顶的哥特式建筑。
还有港口里,密密麻麻停泊着的木制风帆战舰。
那些船的桅杆上,挂着西班牙、法兰西、英格兰的各种旗帜。
这帮欧洲的土皇帝。
还在做着集结百万大军、跨海东征去把大明送上火刑架的美梦。
他们根本不知道。
死亡,已经跨过半个地球,悄无声息地贴到了他们的脸上。
朱允烜放下望远镜。
把那张写着狂妄宣言的羊皮纸密报,从袖子里掏出来。
两根手指捏着。
迎着大西洋的海风。
“呲啦。”
他把那张羊皮纸撕得粉碎。
随手一扬。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落进了翻滚的黑色海水中。
他转过头。
看着身旁的郑和。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有对猎物最纯粹的杀意。
“郑和。”
朱允烜的声音冷得像北极的坚冰。
郑和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臣在!”
“看清前面那个港口了吗。”
朱允烜抬起戴着生铁手套的右手,指着远处的欧洲海岸线。
手指点在空气中,似乎要将其戳出一个窟窿。
郑和猛地站起身。
他没有去请示要不要先派使者喊话。
在那张被撕碎的羊皮纸面前,任何谈判都是对大明火器的侮辱。
他一把抓起挂在胸前的黄铜传音筒。
声音粗粝,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全舰队听令!”
郑和的怒吼在几十艘铁甲舰的舰桥上同时回响。
“主炮脱衣!”
“装填实心弹!”
几十门黑铁线膛重炮的防水油布被瞬间扯掉。
冰冷的炮管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凶光。
炮兵们动作麻利地推入沉重的炮弹,压死炮闩。
郑和拔出腰间的指挥刀。
刀尖直指那片尚未苏醒的欧洲大陆。
“给欧洲的那些国王们。”
他咬着后槽牙,嘴角扯出一抹极度残忍的狞笑。
“送一份大明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