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烟火药的刺鼻气味。
在靶场的冷风中,很快散得干干净净。
没有了那种浓烈呛人的硫磺味,空气清冽得让人肺管子发凉。
朱允烜手指敲着那根冰冷的枪管。
“光溜溜的枪管子,留不住无烟火药爆发的那股子狠劲。”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个皇家科学院大匠。
“火药的威力翻了三倍,如果再从枪口填装,闭气不足。”
“打出去的铅弹,飘得像娘们儿扔出去的绣球。”
几个大匠吓得低着头,连连称是。
他们知道皇上这是嫌弃现在的后膛枪不够劲。
“回宫。”
朱允烜把那把火枪扔回给盛庸。
大步走向停在靶场外的那辆黑色蒸汽汽车。
这是造办处刚弄出来的玩意儿,噪音极大,但在平地上跑得比马稳。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回到武英殿。
地龙烧得暖烘烘的,驱散了外头的寒气。
朱允烜没有休息。
他径直走向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
从脑海里的系统面板中,提取出了一份他垂涎已久的图纸。
【栓动步枪(后装线膛)全套设计图及金属定装弹制造工艺。】
“啪。”
厚厚的一摞图纸,被他拍在桌面上。
这是火器史上,真正意义上划时代的怪物。
不需要咬破纸壳。
不需要用通条从枪口死命地捅火药。
更不需要担心下雨天火药受潮。
子弹是黄铜铸造的弹壳,底火、无烟火药和圆锥形弹头,一体成型。
枪身内部。
一个精巧的圆柱形枪栓,连着击针。
拉栓,退壳。
推栓,上膛,闭锁。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熟练的士兵,一分钟能打出十几发甚至二十发子弹!
再加上枪管里刻出的螺旋膛线,能让子弹在出膛时高速旋转,稳定弹道。
射程直接从一百步,飙升到了恐怖的四百步开外!
“把造办处的大匠全给朕叫来。”
朱允烜在桌前坐下,声音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狂热。
半个时辰后。
几个大匠满头大汗地跑进大殿。
看到桌上的图纸,眼睛瞬间直了。
“陛下……这……这子弹是铜皮包着的?”
带头的大匠咽了口唾沫,指着图上的金属定装弹。
“这枪机,太精巧了。这小铁栓要在枪管后头锁死火药爆炸的力气。”
“这得用最好、最硬的精钢啊!”
“马鞍山的高碳钢,管够。”
朱允烜盯着他。
“不仅要硬,还要准。”
“枪管里的膛线,用特制的拉线机,一寸一寸给朕拉出来。误差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
“黄铜弹壳用冲床冲压。火帽底火要填得死死的。”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个月。”
“朕不管你们是日夜开工,还是睡在厂房里。”
“四万把栓动步枪,五百万发黄铜子弹。”
“必须给朕配齐到新军手里。”
大明皇家造办处,再次陷入了疯狂的运转。
高炉的火光把应天府的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冲床撞击黄铜板的“哐当”声,日夜不绝。
三个月后。
初春。
冰雪消融,京师大营外的黄土地被踩得有些泥泞。
校场上。
四万大明新军,排列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
灰色的军服洗得发白。
每个人手里。
端着的不再是长长的火帽枪,而是一把把线条冷硬、泛着幽蓝烤蓝光泽的栓动步枪。
腰间的皮带上,挂着两个塞满黄铜子弹的帆布弹匣包。
戚继光穿着红底白花的鸳鸯战袄。
站在点将台上。
他看着手里那把沉甸甸的栓动步枪,手指在枪栓上轻轻抚摸。
就像在摸一件绝世珍宝。
“第一大队!出列!”
戚继光大喝一声。
一千名士兵齐刷刷地向前跨出三步。
“咔。”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四百步外。
立着几百块厚实的木靶。
“举枪!”
士兵们抬起步枪,枪托死死抵住肩窝。
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枪栓把手。
“咔嚓。”
向上抬起,向后一拉。
黄澄澄的子弹顺着供弹口,被粗暴地推进弹膛。
向下压死枪栓。
闭锁。
“开火!”
“啪啪啪啪!”
一千把栓动步枪同时咆哮。
清脆、短促的枪声,撕裂了初春的冷风。
没有浓烈的白烟遮挡视线。
只有枪口一闪而逝的微弱火光。
四百步外。
那几百块厚木靶子,在肉眼不可见的锥形弹头撕扯下。
瞬间木屑横飞。
但这仅仅是开始。
“拉栓!射击!”
戚继光的吼声被枪声淹没。
士兵们的右手在枪栓上化作残影。
“咔嚓!啪!”
“咔嚓!啪!”
退壳的瞬间,一枚枚冒着热气的黄铜弹壳。
在半空中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抛物线。
“叮叮当当”地砸在黄土地上。
铺了满满一层。
没有三段击的繁琐后退。
不需要通条捣药。
一千人站在原地。
在短短一分钟内。
硬生生打出了一道密不透风、令人窒息的恐怖火力墙。
枪声连绵不绝,像是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一分钟后。
枪声停止。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无烟火药味和黄铜灼烧的气息。
四百步外的木靶。
已经不存在了。
被成千上万颗子弹,直接打成了满地散落的木头渣子。
连固定木靶的生铁架子,都被打得千疮百孔,扭曲变形。
戚继光拿着单筒望远镜,看着远处的惨状。
他放下望远镜。
双手死死握着手里的栓动步枪。
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他转过身,猛地单膝跪在朱允烜面前。
“砰”的一声,膝盖磕在木板上。
“主公!”
戚继光嗓子都劈了,眼底燃烧着一种毁灭一切的狂热。
“有此等神器!”
“四百步内,连飞鸟都躲不过!”
“什么骑兵冲锋,什么重甲步兵。”
他一拳狠狠砸在点将台的木板上。
“全天下的军队,在我大明新军面前,皆是土鸡瓦狗!”
朱允烜站在高台上。
看着底下那片铺满黄铜弹壳的泥地。
嘴角扯出一抹极度残忍、充满扩张欲望的冷笑。
大明的这把刀。
终于打磨到了这个时代绝对无法抗衡的巅峰。
就在朱允烜准备下令全军演练野战战术时。
“报——”
一骑快马从大营外飞驰而来。
锦衣卫指挥使沈炼,穿着飞鱼服。
直接策马冲到了点将台下。
他翻身落马,手里捏着一个密封着红漆的牛皮信筒。
脸色铁青。
“主公!”
沈炼单膝跪地,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天机阁海外急报。”
他咽了口干唾沫,抬起头。
“欧洲那边,有大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