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烜的手指,越过浩瀚的太平洋。
那只戴着厚重生铁护指的手。
重重地。
点在那块标着“美洲”的庞大大陆上。
“砰。”
指尖和羊皮纸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紫檀木长桌跟着微微一颤。
桌上的青花茶盏里,水波荡漾,几片龙井茶叶在水面上打着旋儿。
李长庚跪在金砖上。
他抬起那张老树皮一样的脸。
顺着皇上指的方向看过去。
美洲?
老头子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
那可是隔着一片连神仙都飞不过去的蓝色大洋啊。
大明的海图上,对那片地方的标注少得可怜。
只有几根粗糙的线条和一片大得吓人的空白。
“陛下……”
李长庚的声音直发飘。
“那美洲……在万里之外的海对岸啊!”
“臣听说,那里是生番野人的地界,连个像样的城池都没有。”
“大明两亿人口,把人送到那种不毛之地,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朱允烜没有理会李长庚的恐慌。
他双手撑在桌沿上。
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那片巨大的空白大陆。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透出的不是对未知的恐惧。
而是猎手看到绝世肥肉时的贪婪和狂热。
“不毛之地?”
朱允烜冷笑一声,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李长庚,你这内阁首辅,当得越来越像个井底之蛙了。”
他直起身。
大步走到李长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那本厚得像砖头的黄册,上面写着大明两万万张嘴。”
“你那几个新建的国库里,堆着几千万两花不出去的银子。”
“还有马鞍山那些日夜冒着黑烟的炼钢炉,一天吐出几万斤卖不出去的精钢。”
朱允烜语气极快,像连珠炮一样砸向李长庚。
“大明现在的肚子,已经被撑得快要炸了!”
“江南的田不够分,老百姓为了半亩地能打出人命。纺织厂里的布堆成了山,南洋和日本的市场已经吃不下了。”
他猛地转过身。
指向地图上的美洲。
“那块地。”
“有能种几千万亩玉米棉花的黑土地,有能装满大明国库几百次的金矿银矿。”
“最关键的。”
朱允烜的眼神冰冷如刀。
“那里没主子。”
这句话,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锤。
重重地砸在李长庚的脑门上。
没主子。
在这个工业化刚刚起步、资本主义开始疯狂萌芽的时代。
一块没有强大政权保护、却拥有无尽资源的庞大新大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大明这台已经加满煤水、拉响汽笛的战争机器。
可以直接开过去,肆无忌惮地吞噬。
不需要什么礼义廉耻,不需要什么大国风范。
只要插上大明的龙旗,那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金子,就都是大明的。
“可是陛下。”
李长庚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跨越那片大洋,风高浪急。”
“咱们的铁甲舰虽然厉害,可那得烧煤啊!海上有加煤的地方吗?”
“几万大军和流民在海上漂几个月,光是吃喝拉撒,就能把一整支舰队拖死!”
这确实是个要命的问题。
大明的远洋舰队,虽然有郑和这种顶级统帅,有坚固的铁甲舰。
但在没有沿途补给基地的情况下,横跨太平洋。
这简直是一场拿国运去赌的豪赌。
赢了,大明成为真正的全球霸主。
输了,几万精锐和无数财力,就会无声无息地葬送在海底喂鲨鱼。
朱允烜没有回答。
他走到书案前。
从角落的一堆杂乱图纸里,抽出一张泛黄的草图。
这是天机阁的探子,花重金从几个偶尔漂流到大明沿海的西方水手那里。
拼凑出来的只言片语。
“欧洲。”
朱允烜手指敲着地图左上角那片密密麻麻的小国。
“西班牙。葡萄牙。”
“这帮红毛鬼,已经开始造大帆船,往西边摸了。”
他眼神猛地一沉,杀机毕露。
“朕在大明搞火器,搞工业。”
“不是为了等这帮洋鬼子占了美洲,肥了胆子。”
“再开着他们的破木船,跑到大明的海域来耀武扬威的!”
落后就要挨打。
哪怕现在大明是碾压级别的强。
但朱允烜太清楚西方大航海时代的尿性。
一旦让他们在美洲站稳脚跟,攫取了巨额财富,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
那大明现在的优势,就会被一点点蚕食。
这是气运之争。
谁先插旗,谁就是未来几百年的主宰。
慢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赌?”
朱允烜冷笑。
“大明现在的家底,够朕赌十次百次。”
他把那张泛黄的草图扔在地上。
抬脚。
沉重的黑皮靴狠狠碾在上面,把那些欧洲国家的名字踩得粉碎。
朱允烜猛地拔出腰间的暗金长剑。
“铮!”
剑身在烛光下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
锋利的剑刃闪过一道刺目的冷光。
他没有丝毫犹豫。
手腕一挥。
暗金长剑带着破风声,直接斩断了地图上悬挂用的几根细红丝线。
“传令郑和。”
朱允烜的声音如同冰窖里刮出的寒风,冷酷,决绝。
带着吞吐天下的狂暴气势。
“大明无敌舰队,准备远航。”
“这次的目标。”
他长剑直指地图上那片广袤的空白。
“新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