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很红,天地之间都被渲染微红,光线很温柔,能让人心静平和。
微风拂面,带起根根发丝拍打脸颊,苟日升与刘芳亮两人耳畔倾听着急促上城楼的脚步。
“大人不好了!”
苟日升闭目感受风的抚摸,淡声吐出一字,“说。”
“宁武最新情报,李自成大军并未有回撤迹象,一连几天,攻打宁武的力度更强,几乎全军压了上去!宁武关——快撑不住了!”
黄宗曦大口喘着粗气,说话的声音都带焦急。
若李自成选择孤注一掷,天下局势瞬间紧绷,宁武若破,大同、宣府根本挡不住,居庸将是京师最后的屏障。
若是再破——大明倾覆只在顷刻之间!
“……”
李自成最终还是成了一个赌徒!
苟日升猛的开眸,目光看着北边宁武关方向,眼底藏着忧虑。
李自成的决定他有过预判,但这并不是他愿意看见的。
李自成若回军清扫退路,他只会集中手中现有力量尽力消耗李自成大军实力,但不准备真正挡住他退回黄河南下回河南根据地的路。
可若李自成孤注一掷选择死磕宁武关进军大同东征京师,那——
倪元璐、周遇吉、蔡懋德等人怕是悬了!
若崇祯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居庸、京都三营军备没有重整加强,那——
历史的宿命,崇祯还是得经历一遍,他与那棵歪脖子树的不解之缘,怕是还得掰扯纠缠!
“传令,众将到府衙大堂议事!”
现在太原城被接管,府衙由三千近卫守卫,固若铁桶。
刘芳亮呆滞的被陈龙拉着一起到了府衙大堂,坐在角落旁听。
黄宗曦当众把李自成动向告知,众将脸色瞬间凝重。
李自成玩命一博,事情不好办了!
苟日升端坐主位,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案牍之上,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战局有变,现在启动第二套计划;
中军留守太原坐镇,王世国负责军备防务,清扫参与闯贼势力,收回各地附属城池;
黄宗曦暂时接管太原行政,等候朝廷指派官员接任;
其余大军立刻整顿兵马,今夜开拔,粮草辎重随后,候拱极前军为先锋,有汾河谷古道,龙卫走太行小路穿行,机动军以及四卫本官亲自率,紧随其后,目标代州;
另外,即刻传书高杰,传令其部协同作战,三日内大军必须兵临祁州,我军突袭代州后,合并共剿闯贼!”
命令下达,众将领齐齐起身,“某将等领命!”
才松弛不过几天的大军再次紧锣密鼓的动了起来,训练有素,按时出发。
苟日升弃车换马,身披墨黑铠甲,手持三尺青峰,亲率大军连夜急行军,兵出曲阳。
京城,接连几日,一连四封捷报入京;
护龙卫汾河谷古道伏击李自成南下援军,大胜!
护龙卫天河峡谷伏击刘芳亮潞安增援兵马,大胜!
苟日升亲领兵收复太原,定山西复地战局!晋中复明!
孙传庭所部高杰带兵渡黄河,收复蒲州、降州、平阳主城,晋南归明!
天下震动,朝野闻讯奔走相贺。
京城上空压抑着所有的阴郁黑云缓缓消散,春日暖阳照亮所有人的笑容。
京城原本的外逃潮流瞬间断流,甚至有回流迹象。
崇祯过上了十七年来,最为轻松的日子。
虽然每日依旧有批不完的奏章,但批阅的心情完全不一样,手中朱笔都显得合手不少。
“朕就知道那小子行!”
崇祯轻抿着茶水,眉头舒展,眼神淡定,嘴角挂着微笑。
十七年来,也就最近他才感觉自己像个皇帝,内心没有焦虑,眼里不再只有愤怒。
王承恩微躬着身,满脸堆笑,“皇爷说的是,苟爵爷文武兼备,又对皇爷忠心耿耿,着实难得!”
他对苟日升印象很好,丝毫不吝啬帮他在皇爷面前说几句好话。
文武兼备、忠心耿耿,呵!
这还真不好说。
不过这小子脑子活、胆子大、主意新倒是真的。
崇祯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但脸上笑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而在崇祯心情舒畅的同时,李自成正在红着眼睛指挥大军猛攻宁武关,倪元璐压力越来越大。
天色尚蒙着一层灰青,长夜未褪尽。
宁武关外,大顺军的号角再次凄厉长鸣,此起彼伏,撕裂晨雾。
营垒之中,数万甲士尽数起身,甲叶碰撞之声连绵如潮。
刘宗敏披一身浸血的重甲,腰间悬着双刀,翻身上马,马鞭狠狠一扬。
“全军列阵!”
鼓声轰然炸响,一通、二通、三通,震得大地微微发颤。
关城之上,倪元璐、蔡懋德、周遇吉等人一夜未眠。
昨夜他们望见关外闯军营盘动静诡异,原以为敌军要拔营南撤,心中正暗自惊疑,听见号角战鼓,立刻登城,手扶女墙向下眺望。
“来了!李自成不肯退,要强攻!”
城上守军急忙搬动佛郎机、安置滚木礌石,弓箭手按序列于垛口,人人面色紧绷。
连日血战,守军死伤大半,伤员遍布城头,可没有一人逃窜。
大明兵部尚书、太原巡抚、总兵都在,作为士兵没有跑的理由。
刘宗敏勒马立于阵前,横刀遥指宁武关城墙,放声大吼:
“大王有令!不惜死伤,三日内破城!先登者重赏!后退者斩!”
话音落,第一批死士推着云梯、扛着填壕土袋,呐喊着冲向关城壕沟。
“放!”周遇吉一声令下。
城头火炮轰鸣,铅弹铁砂横扫而下,冲在前面的大顺士卒成片倒地,血花飞溅。壕沟前瞬间堆满尸体,后面的人踩着同伴尸身,依旧向前猛冲,把土袋不断抛入壕中,硬生生用人命填平阻挡。
滚木礌石自城头滚滚砸落,砸得云梯碎裂,攀爬的士兵惨叫坠落。
火箭如雨,引燃关外不少云梯,烈焰腾起,浓烟滚滚。可大顺士兵依旧前仆后继,后面的人补上缺口,重新架起云梯,挥刀劈砍垛口。
刘宗敏立于阵中,冷眼注视,但凡有士卒怯战后退,亲兵立刻上前挥刀斩杀,悬首阵前示众。
“往前冲!谁也不许退!”
一波又一波的敢死之士扑上城墙缺口,与明军短兵相接,刀枪相撞铿锵作响。白刃厮杀,血顺着城砖缝隙汩汩往下流淌,在墙根积成暗红水洼。
倪元璐亲自负责调度,周遇吉亲自提刀在城头来回奔走,哪里危急便赶往何处,亲手斩杀数名已经登上城头的闯军,稳住防线。
战事从清晨杀至正午,日光渐盛,硝烟遮蔽天穹。
关外尸横遍野,到处都是伤兵哀嚎之声。
大顺军死伤惨重,却没有半分停歇的迹象,一波撤下,新的一波立刻顶上。
远处督战台上,李自成身披铠甲,立于高地,远远望着城头厮杀。
亲兵不断来报伤亡数目,左右文武听得心惊肉跳,牛金星面色愁苦,低声劝道:“大王,伤亡太重,不如暂且收兵休整……”
李自成眼睛布满血丝,目光死死盯着宁武关,声音冷硬:
“不能停。一旦收兵,士气便泄。
继续猛攻,耗到倪元璐兵尽力竭。
只要拿下此关,大同、宣府望风而降,北京就在眼前。”
宋献策立在一旁,沉默不语,他清楚,这是一场赌上国运的血战,成败在此一举。
城关之上。倪元璐、蔡懋德发髻蓬松,满脸布满血污,周遇吉甲胄被鲜血染个红,齐齐望向关外无边无尽的敌兵。
手下参将跪在他身侧,声音嘶哑:“倪大人、周总兵!士卒伤亡十之七八,火药、箭矢快要耗尽!”
倪元璐、蔡懋德目露凝重,心沉入谷底,周遇吉握紧手中长刀,三人齐齐望向南方,倪元璐一声长叹:“臣等尽力了。”
关外,刘宗敏挥刀再次呐喊,新一轮的冲锋,再度掀起。
……
苟日升大军开拔后兵分三路,绕过沿途无关城池,兵锋直指代州,不敢有丝毫拖延。
宁武若破,以大同、宣府的姜襄跟王承胤那两人的德性,估计依旧会如历史上那样,暗中投降。
届时兵临居庸,京畿危亡将无法预料,他即使最后赶至,也回天无力。
“鲁莽,传令,全军继续加速,务必在三日内兵临代州!”
苟日升一身墨黑盔甲染满风尘,连日行军让他的双眼也布满了血丝,声音都略显沙哑。
崇祯,你这次可得靠点谱,老子这次是真要玩命了,你特么别还跟历史上一样,被李自成逼得吊死梅山!
最主要的,你可千万别砍我媳妇的手,否则老子做鬼都跟你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