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诏狱刑讯室。
相比上次来时的阴冷秽暗,此时的审讯室内多了股浓烈血腥之气,不仅刺鼻,还让人闻之反胃。
苟日升以袖掩鼻,在椅子上坐下,狭长的目光看向云东来。
云东来会意,对李若琏道:“李大人,让人把朱积带过!”
朱积是户部给事中,负责户部对接各地进京漕粮入仓、配发、核验的主要官员之一,也是陈演安插在户部的实权官员之一。
其品级不高,但官职极其关键。
朱积也是苟日升让重点注意的对象之一。
是用来牵连出陈家的重要角色。
李若琏平静点头,“去,把朱积带来!”
“是。”
两名东厂狱卒领命离开,没多久就押上来一个人。
此人浑身是血,指甲被拔了三根,脸上多了好几个烙印,凄惨至极。
苟日升看了看他的脸,别说,这人他见过,“呦,你不是上次那位硬气的大人么?今天这事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好家伙,还真是巧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牵连进了陈家偷卖官粮的事里面了。
朱积听到声音,努力将眼睛撑起一条缝隙,当看清是谁后,整个人身体都抖了下,接着就激动的扑到苟日升脚下:
“苟大人饶命,我什么都交代,你放过我好么,上次是我嘴贱,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下官一命,下官家里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要养,求求你原谅我的不知天高地厚......”
这突然起来的变故给苟日升吓一跳,“靠靠,拉开,赶紧给他拉开!”
几个狱卒连忙上前,将朱积拉开押跪在地上,死死按住。
要命。
这玩意怎么突然就扑上来了。
苟日升转头瞪着王五贺六,“你们就是这么保护本官的?他要是想弄死本官,你们觉得本官现在还有命在么?”
他很生气,方才那狗东西真要杀他,那这会他估计凉了。
王五贺六一脸愧疚,“大人恕罪,是属下失职,甘愿受罚。”
这次真是他们大意了,没想到这人都被打成这样了还能睁开狱卒束缚扑过来。
“回去再收拾你们!”
苟日升瞪了两人一眼,吓得两人连忙低头。
苟日升转头看向情绪激动的朱积,这狗东西求情的话术他听的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不记得了,有点水。
“别说没用的,本官今天再给你一次机会,能不能把握的住就看你自己了。”
“是是,大人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犯官绝不敢有丝毫隐瞒。”
“希望如此!”
苟日升重新坐回椅子,“你叫什么名字?”
依旧是那么朴实无华的问题。
李若琏奇怪的看了苟日升一眼,他没见过这么审问犯人的。
“回大人,犯官朱积!”
朱积也很懵,他的名字又不是什么秘密,还需要审问。
“今年多大?”
苟日升再问。
朱积:“????”
“回大人,犯官今年三十有五。”
“性别!”
苟日升问得依旧平静。
朱积:“????”
这还需要问?
云东来:“......”
君旭兄这是搞什么,这难道看不出来?
李若琏也有点看不懂,心里的问号不比朱积少。
王五贺六则一脸淡定,都别惊讶,我们家大人行事向来就是这么违反常规。
“发什么愣,性别?”
“回,回大人,犯官是......是男的。”
朱积不敢问为什么要问他这些明知道结果的事,只能配合回答。
“跟陈家暗中倒卖私吞官粮是你负责对接的?”
苟日升依旧问的随意。
“回大人,是犯官负责.....”
说到一半他愣住了,“大,大人我冤枉,犯官是有受贿给了便利,但绝对没有参与其中。”
这个不能认,认下就死定了,不仅他得死,他一家老小都保不住。
苟日升没搭理朱积,转头看向李若琏,“这就是李大人说的问他什么都会老实交代?”
李若琏脸色早黑了,眼神冷的吓人,只是看向朱积,就把朱积吓得浑身都不由自主的颤抖。
苟日升抬手阻止要上前当场用刑的李若琏,起身走到朱积身边,蹲下来在他耳边轻声道:
“事情本官已经查的差不多了,本官愿意给你机会是因为你在这其中处于一个关键角色,别不知好歹,以为守住秘密就能保住你家人。”
“本官也不妨告诉你,陈演死定了,陛下已经下旨三司会审,审完估计就得跟上任首辅一个结果。”
“所以你不需要抱有什么幻想,也不用有什么顾虑。要是你能合盘托出,要是能帮助本官追回朝廷丢失的粮食以及损失。本官可以考虑上奏为你求情,同时还会派专人保护你的家人。”
“这也算给你一个戴罪立功个名额。”
“不过,要是你死鸭子嘴硬,那......不管你说不说,本官都会对外放出消息,就是你出卖的陈演跟陈家,后果你自己想!”
看着面前一脸温和笑容的脸,朱积只感觉浑身冒凉气,他突然觉得此人比那个活阎王李若琏还要可怕。
这要是传出是他出卖了陈演,那不管是真是假,他家里人恐怕都会悄悄死绝,比朝廷出手还要干净。
对方这是只给了他一条路,交代所有事情,配合他按死陈演以及陈家。
好狠。
陈家可不是小家族,一旦被钉上窃取国家粮仓以及国家财产的罪名,恐怕得全族死绝,陈家几代人积累的财富也得一朝入库。
入国库。
“给你三个呼吸的时间考虑,三个呼吸后你没有决定,那本官可就把这个机会给别人了,毕竟你可不是唯一,这大牢里关着的还有一个跟你一关键的人。”
苟日升笑的很和善,说完站了起来,伸出三根手指开始数数,“一.......”
“二.......”
他声音不快也不慢,但在朱积听来确是那么的魔幻惊悚。
“我说,我全都说!呜呜呜......”
朱积最终还是没崩住,整个人抱头趴地上痛哭起来。
“你做了个明智的选择!”
苟日升看向何久云,“你带他去隔壁,将他交代的详细记录。”
“是大人!”
何久云深吸一口气,让两个狱卒带上朱积离开。
苟大人是真厉害,都不需要用刑就让人内心崩溃,我不及也。
“好了,带下一个!”
苟日升在东厂待了一整天,离开诏狱的时候拿到了自己想要的资料,出来后他打发了身边人去东厂外等候,独自去见一趟王之心。
当天夜里,苟日升今天拿到的资料出现在了崇祯的龙案上,李若琏恭敬的单膝跪在下方。
看了李若琏送来的资料,崇祯拳头捏出了骨骼摩擦声,压抑着怒火询问:“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审理出其他么?”
“回陛下,已经全部在这里,苟大人带走的只有前面几份,都是关于陈家跟沈家的,其中包括牵扯到两家的官员名单。”
李若琏恭敬回道。
“......”
果然,这小子目标很明确,说弄这两家就只弄这两家。
崇祯笑着摇摇头,随后沉目看向另外苟日升压根不碰的资料,久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