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亮起来,城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车轮碾过冻土的声响,沉重齐整。紧接着,城楼上传来士兵的喊声,清亮中带着喜气:“杨头领和鲁头领到了!后头还跟着好几千兵马!”
我和林冲赶到城门的时候,城门已经开了半扇。鲁智深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那柄浑铁禅杖横在马鞍上。他身后跟着杨志、胡三刀、崔青云和高飞,再后面是黑压压一片行军队伍,旌旗在晨光中翻卷着,刀枪的刃口上反射着一排排冷亮的白光。
鲁智深远远看见我们,大嗓门在晨光中炸开:“洒家是不是来晚了!这一路看到许多金兵尸体,仗都打完了?”
宋江迎上去,伸手拍了拍鲁智深的马脖子:“智深兄弟来得正好,仗还没打完,剩下那些金兵还缩在二十里外,今日就去剿灭。”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杨志和胡三刀等人,我给他介绍了胡三刀三人,他点了下头,“杨志兄弟,你带着三位兄弟先进城吃点饭歇口气。”
早饭后,众人围坐在厅堂里。我放下碗,看向宋江:“哥哥,大名府这边暂时应该无碍了。鲁哥哥和杨志哥哥带了兵来,加上咱们原先的人马,金兵就算再来,也撼不动城防。我打算今日就动身,往太原府去一趟。”
宋江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去见扈成?”
“是。金兵西路军就是奔太原府去的,种师道那边虽然提前布了防,但金人这次来势不小,我不去一趟心里总不踏实。若他那边有什么变故,我也能搭把手。”
宋江沉默了片刻,放下碗,说道:“贤妹,你和林教头去吧,路上务必小心。金兵西路军的主将完颜宗翰用兵比完颜宗望还老辣几分,你到了那边,凡事多留个心眼。”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到了太原府,派人传个信回来,免得我们挂念。”
我站起身来,说道:“哥哥放心,我们会小心的。”
我和林冲走出将军府,和众人告别,朱仝从旁边走过来,递给我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我装了些干粮,够吃几天的。若遇着荒僻处找不到店,也不至于饿肚子。”
我没有推辞,接了过来。
出了城,上了官道,风迎面吹来,带着清冽的寒意。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笃笃的声响。身后的大名府越来越远,城墙缩成一道细细的灰线,被逐渐转淡的晨雾和远处的田野吞没了。
林冲问我:“咱们直接去太原府?”
我摇摇头,“先去一趟汴梁。”林冲没有再问。
两匹快马在官道上奔了两日,到了第三日午后,汴梁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前方的地平线上。
汴梁城的街道上依旧热闹,我们先去了少华山在城南的落脚点,那间杂货铺。这里的几人都是最初二龙山的小喽啰,到少华山后经过重点训练,不仅武艺,其他各方面也都极为出色,尤其是打探消息。
其中一名小喽啰说,最近他们发现张邦昌不仅和白时中,李邦彦来往频繁,有一名叫秦桧的年轻官员也时常出入张府。每次他都是傍晚时分从侧门进去,待个把时辰就出来,不像是寻常的官场走动。
我没想到秦桧这么快就和他们勾搭上了。
那小喽啰还说,张邦昌有几次去赵佶现在住的别苑,但都被守在外面的侍卫拦住了。
我和林冲没有多做停留,从杂货铺出来,直奔宿元景的太尉府。
家丁进去通报后,宿元景亲自迎到了二门。他引我们进了书房,关上门,急切问道:“大名府那边现在如何了?”
我把大名府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提到活捉完颜宗望和那场厮杀时,宿元景没有接话,只是端着茶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点了头。
接着他说起了朝堂上的情况,他的语气平缓却透着一层沉甸甸的疲惫:“大名府的军报前几天就到了。朝堂上吵了整整一上午。有主战的,有主和的,还有中立的。主战的一方盛赞陛下有先见之明,阻止了太上皇杀有功之臣,保下了宋江、卢俊义的性命,还早早将梁山军调往河北,挡住了金兵的东路军,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主和的是张邦昌领头,说两国交战不仅劳民伤财,还会导致国力下降。陛下刚登基不久,应该先和周边邻国搞好关系。并提出派人去和金国好好商谈,问他们有什么条件。”
我被气笑了:“张邦昌这厮提出和金国好好商谈?皇上怎么说?”
宿元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皇上没表态,只说容后再议。不过皇上虽然没有当朝表态,但私下却早已经派人盯住了张邦昌。”
我点点头,说道:“烦请宿太尉转告皇上,不要相信张邦昌、白时中、李邦彦等人的话,一句都不要相信。”我顿了顿,又道:“金国是想让大宋给他们交岁币,割让边防重镇,然后把大宋踩在脚底下凌辱。太上皇在位时,他们或许真能成功。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咱们占了先机。”
宿元景点头,“林夫人放心,我一定会转告皇上。”
我又把杂货铺打探到的消息,秦桧频繁出入张府、张邦昌多次想见太上皇被拦、以及白时中和李邦彦和张邦昌密切来往都说了。
宿元景听完,没有立刻接话,手搁在桌沿上,沉默了片刻,他点了点头:“秦桧这个人资历尚浅,这么快就和张邦昌走到一处,确实不像寻常交情。我会把这事禀报给圣上,连你刚说的大名府的消息一并递上去。”
我见天色不早,站起身来,说道:“宿太尉,金兵死了太多人,金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朝堂上那些议和的声音,让陛下不要理会。还有,陛下若要治张邦昌,最好再等一等,等他多露出些尾巴来再收拾,这样旁人也无话可说。”
宿元景没有多留我们,送我们到二门时,他站到我面前,声音低沉:“陛下和我、陈盛将军以及韩昉韩大人说过多很次,林夫人你当初对他说的那些话,桩桩件件,他一直都记着,也会按照林夫人说的去做。”
我没有说话,和林冲转身离开了太尉府。
“天色不早,咱们住一晚,明日一早再出城。”
林冲点点头,“中午到现在没吃饭,饿了吧?咱们先去吃点东西。”
我看着街边渐渐亮起的灯笼,笑道:“好,咱们去樊楼吃一顿好的,然后我陪你在汴梁城里四处走一走。”
林冲听我说完看了我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