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唐的枣红马冲到阵前,朴刀在手中一翻,刀尖直指萧毅面门:契丹狗,方才嘴硬得很,这会儿可还敢笑?
萧毅冷笑一声,镔铁枪已经带着风声刺了过来。刘唐侧身闪避,朴刀横削,两人在阵前缠斗在一起。萧毅的枪法凌厉刁钻,一枪快过一枪,走的是快准狠的路子,枪尖破风声急促尖利。刘唐的刀法刚猛霸道,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劈下去时仿佛连空气都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两马交错,刀枪碰撞,火星四溅,马蹄在冻硬的泥土上踏出一片碎屑。周围的士兵举着盾牌围成一个松散的圈子,谁也不敢靠得太近,刀枪碰撞的声响在旷野上传出很远。
三十回合过去,两人谁也不遑多让。萧毅的镔铁枪走了一个诡异的角度,从下路斜挑上来,直奔刘唐的小腹。刘唐收刀下沉,刀背横拍在枪杆上,借着那股力道把枪尖压低了三分。萧毅一击落空,正要回枪再刺,刘唐的刀已经顺势劈了下去,刀风凌厉。萧毅猛地后仰,刀锋从他面前不足三寸的地方掠了过去,削掉了他头盔上的几根红缨。
就在两人杀得难解难分、胶着不下之时,金国阵营中突然冲出一匹乌骓快马。马上一员大将身形魁梧,披一件玄色铁甲,双手各持一柄流星锤。锤头有海碗大小,表面布满尖刺,泛着铁青色的冷光。
他没有出声,没有叫阵,伏在马背上直直朝刘唐的后背冲来,像一只扑向猎物的鹰。两只流星锤被他抡圆了甩起来,在头顶转了两圈,带着破风声朝刘唐的后心狠狠砸下。城楼上的宋江看得真真切切,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喉咙里两个字正要冲出去,身旁的弓弦已经响了。
花荣的箭在他喉咙发出声音之前就已经离了弦。那支箭来得太快,快到几乎听不见破风声,只能看见一道银线从城楼高处穿过几十丈的距离,精准地钉在使流星锤那人的马前蹄上。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支箭,金兵队伍中马上有人大喊,“木答将军小心!”
战马嘶鸣一声,前蹄跪倒,那名叫木答的大将流星锤失了准头,擦着刘唐的肩头砸过去,落在旁边的地上,溅起一片碎土。刘唐回头看了一眼,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那流星锤落地的位置离他的马腿只有不到三尺。他根本来不及多想,萧毅的枪已经趁着他分神的空当刺了过来,枪尖直取他的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花荣的第二支箭破空而至。那支箭穿过两匹战马之间的缝隙,在萧毅的枪尖离刘唐胸口还有半尺的地方,箭矢已经先一步刺穿了他的咽喉。萧毅的眼睛猛地瞪大了,镔铁枪在空中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喉咙上那支白羽箭,想伸手去拔,可手刚刚抬到一半就僵在了半空中。下一个瞬间,他的身子从马背上栽落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埃,镔铁枪脱手落在一旁,枪尖插进泥土里,颤了两下才停住。
木答见萧毅落马,顾不上去管自己那匹跪倒在地的马,翻身落地,双手各攥着一只流星锤,几步冲到刘唐面前,抡圆了右手的锤头朝刘唐的马当头砸下。刘唐挥刀格挡,刀背撞上流星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铁鸣,刘唐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朴刀差点脱手。木答不等他喘过气来,左手的锤又抡了过来。刘唐纵身跃起躲开了流星锤,他落到马的另一边。他躲开了,他的马却没躲开,被木答的流星锤锤中背部,嘶鸣一声,倒地不起。
刘唐见爱马被杀,怒从心头起,抡起朴刀向木答冲了过去。木答也一锤接一锤的砸向刘唐。
城楼上,宋江的手紧紧攥着垛口,目光死死盯着刘唐被双锤夹击的身影,喉结上下滚了两次,硬是没喊出声音。他身旁的花荣已经拉开了第三支箭,弓弦满如满月,那支箭从城楼高处俯冲而下,快得像一道闪电,精准地扎进了木答的右眼。木答的哀嚎声在战场上凄厉地响了起来,流星锤脱手飞了出去,在天空中翻了两圈,砰然落地,砸出两个坑。他双手捂着脸,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歪了下去。
就在此时,董平、索超、秦明、张清、关胜等人同时从城门里冲了出来,几匹马卷着一路烟尘冲到刘唐身边,把他团团护在中间。刘唐正举着朴刀,脸上和肩甲上都溅着星星点点的血,粗重地喘着气。他那双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从致命的杀招里活下来的。
金国阵前,完颜宗望的双手死死攥着缰绳,像要把那根皮制的缰绳捏碎。他盯着阵前那两具倒下的身影,面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就像结了寒冰,森冷异常。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简短而克制:去,把萧将军和木答将军拖回来。两名亲兵策马出阵,一人拖起一具躯体,头也不回地往阵营跑去。
随后,完颜宗望拨转马头,抬起一只戴着铁护腕的手,朝身后那片黑压压的阵列缓缓一挥。鸣金声乍起,沉闷而刺耳。金国的大军开始缓缓后撤,黑压压的阵列像退潮一样向北退去,马蹄声渐远,只剩下阵前那一片被踩得杂乱不堪的冻土和几滩在寒风中迅速变暗的血迹。
冬日的旷野重新变得空荡而安静,只有风卷着碎雪从城头掠过,把那面绣着字的大旗吹得猎猎作响。城楼上的士兵们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出了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
首战告捷,刘唐被秦明、张清、董平等人簇拥着进了城。他咧着嘴笑:“那契丹狗方才骂得凶,如今倒是不叫唤了。”
秦明拍了他一巴掌:“你也是命大!要不是花荣哥哥那两箭,就换成你躺在地上了!”刘唐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难得没有还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