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七,一大早,戴宗就要走。孙二娘让他明日吃完喜酒再走,他摆了摆手:“嫂嫂,我得赶回去复命,公明哥哥那边还着急等消息。”说完他看向我和林冲,“三娘,林教头,祝你们百年好合!”
我看向他:“戴宗哥哥,我在想,如果赵佶真的里外夹击,双方必定死伤惨重。而这件事情若传到了金国,金兵提前南下,大宋内忧外患,怕是无法抵挡。”我顿了顿,又道:“你回去和军师说,赵佶若不动,梁山军就不要动。最好是能兵不血刃控制住赵佶,这样,即便金兵来犯,咱们也有足够的兵力抵挡。”
戴宗抱了抱拳,转身出了议事厅。
十一月初七的夜里,山寨里的红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了。廊檐下、树杈上、院墙边,到处都是暖融融的红光,把整座少华山照得像裹在了一层淡红色的纱里。
十一月初八。
天还没亮透,我就被孙二娘从床上拉了起来,“快快快!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赖床!热水烧好了,先沐浴梳洗!”
她不容分说地把我拽起来,后面跟着两个帮忙的婆子,一个捧着衣裳,一个端着首饰。我迷迷糊糊地被她推进了沐浴房,温热的木桶里撒了一层干花瓣,水面上浮着几片红纸剪的囍字,顺着水波慢慢打着旋。
换衣裳的时候,孙二娘亲手把她缝的大红嫁衣替我穿上。她替我系好腰带,又退后半步端详了一番,笑得眉眼弯弯:“三娘,真好看。”
我还没说话,她又一把抱住我,力道大得差点没把我勒岔气:“你终于要和林教头成婚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这心里是真高兴!”
她松开我,利落地转身去拿盖头:“红盖头!快!盖上!吉时快到了!”
外面喜乐声响了。唢呐吹得嘹亮,锣鼓敲得热闹,欢快喜庆的曲调在清晨的山风里飘出老远。
吉时到了。
我被孙二娘扶着走出院子,红盖头遮住了视线,只能看见脚下窄窄的一方地面,四周是攒动的人影和此起彼伏的嬉笑声。我被引着一步步往前走,跨过火盆,就听见史进喊了一嗓子:“新人到!”
喧闹声更响了,接着是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声,震得耳膜嗡嗡响。
我感觉到有人站在了我身旁。是林冲的气息,那种带着淡淡皂角味和松木香的清冽气息。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几分。
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孙二娘把扈成推到了前面,说长兄如父。扈成坐在那里,眼眶红着,受了那一拜。
夫妻对拜,礼成。
喜宴摆在了议事厅和外面的院子里,桌子一张挨着一张,从厅堂里一直排到了院墙外的空地上,小喽啰们端着酒壶穿梭往来,比打仗时还忙碌。我坐在林冲旁边,头顶的盖头换成了轻便的红绸花冠,鬓角的珠钗在烛火下一闪一闪地亮。满桌的人轮流过来敬酒,我喝了几杯,脸已经开始发烫了。林冲伸手想替我挡,刚把酒杯接过去,孙二娘就拦住了他:“平时也就算了,今日大喜的日子,就让三娘喝个痛快!”
林冲的手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孙二娘,又看了一眼我,我冲他笑了一下,他只好把酒杯放了回去。于是我的酒杯又满了,周通、史进、石秀、李忠、杨志。。。一个接一个地来,说词换着样儿说,什么“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白头到老”,我笑着应了,一杯杯干了。等我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醉得连路都走不稳了。林冲一直坐在我旁边,整个喜宴上他几乎没怎么喝酒,目光始终留意着我。每当我喝完一杯,他就借着夹菜的动作把一杯醒酒茶推到我面前,低声说:“喝一口。”我喝一口,他又推过来,再喝一口。
酒宴一直闹到了傍晚。孙二娘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已经醉意阑珊的我,朝林冲使了个眼色:“行了行了,快扶三娘回去歇着。周通!你小子别想跟着闹洞房!你敢动一步试试!”
周通刚迈出去的腿硬生生收了回来,讪笑着坐了回去:“嫂嫂说的什么话,我哪敢。。。我就是想送送。。。”
史进笑着踹了他凳子一脚:“送什么送!老老实实坐着喝酒!”
林冲扶着我回了我的院子,笑声和喧闹被挡在了院门之外。红烛高燃,满室锦缎映得四下皆是暖融融的胭脂色。桌上摆着栗子、红枣、莲子、桂圆,整整齐齐地堆在红纸盘里。窗幔是新的,大红的绸布垂落下来,烛火的光透过绸布洒落下一室朦胧。堂外的喧闹渐渐远去了,像退潮时一波一波拍在岸上的水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林冲扶着我坐到床沿上,又转身去桌边倒了杯温茶,端过来递到我唇边:“喝点茶,解解酒。”
我喝了,他接过空杯放在桌上,又站了回来,低头看着我。烛火在他身后跳动,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里。
我抬头看他,看到他微红的脸和含着笑意的眉梢:“林教头,你怎么又、又害羞了?”
他低头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弯:“三娘,你醉了。”
“我没醉!”我说,起身想要证明自己还能站稳,结果步子一歪,整个人往前栽去,一下子撞到了他的怀中,两人的距离瞬间贴得极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他的身子一僵,随后伸手揽住了我的腰。我仰起头,冲他笑了笑,然后像是本能一般把脸埋进他胸口来回蹭了蹭,像是要把那股属于他的气息牢牢记住。
那一蹭,我感觉到他揽着我腰的手忽然收得更紧了些。他低下头看着我,目光从我微醺的眉眼滑到我微微翘起的唇角,喉间极轻地滚了一下。我也正仰头看他,烛火在他眼里碎成一片暖融融的光,我冲他笑,笑里带着几分醉意:“林教头,你、你以后便是我的人了。”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凝住了。然后他低头,看着我的眼睛,声音低沉微哑,像是从胸腔深处缓缓浮上来的:“三娘,我早就是你的了。”
他一把把我抱起,放到床上,烛火在身后摇动,窗幔缓缓垂下,红色的绸布像水一样落下来,把我们两个笼进一片温柔而隐秘的光影里。
他俯身压了过来。。。
【省略号部分自行脑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