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
选秀大典方毕,一众新晋秀女已定,只余下位份、封号与居所待钦定。
“臣妾听闻,沈自山的女儿端雅持重,很有当年敬嫔的风范。”
皇后乌拉那拉·宜修手执绢帕,端站在下首,话锋微转。
“而那位甄氏……眉眼瞧着,倒是活脱脱像……”
她话里暗藏机锋,并未说尽。
她早已听闻皇帝殿选时的异样。
这酷似纯元的女子,或许已入了帝王心底。
她这番话,实则是想探一探皇帝的心意,也好提前拿捏分寸。
“只是眉眼处有几分相像罢了。”皇帝不耐打断。
仿佛提起那张脸,也只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皇后见好就收,温声问:“那甄氏,皇上预备给个什么位份?”
“给个贵人吧。”
“好,就贵人。”皇后应下,面上情绪不显,继续开口。
“只是,除满军旗富察氏、蒙军旗博尔济吉特氏封了贵人,汉军旗秀女中正好也有两位贵人了。”
说着,她口中有些迟疑。
“……这一下子封了四位贵人,会不会太过显眼,惹后宫非议?”
皇帝闻言,指尖摩挲着扳指,眸底掠过一丝隐晦的光。
那光转瞬便化作帝王惯有的权衡。
“沈氏封贵人无可厚非。甄氏初入宫闱,年岁尚轻,那就给个正六品常在吧。”
“皇上明鉴。”皇后微微欠身,语气温和恭谨。
“虽是个常在,”皇帝目光落在甄嬛的名册上,似透过纸面看到了那张肖似脸。
他稳稳道,“朕还是要拟个封号。赐号‘莞’。”
殿内空气微滞。
寻常新晋常在,从无赐封先例。
封号是帝王恩宠,是身份殊荣,区区一个常在得专属封号,那是破格恩典。
皇后心中冷笑,果然皇帝对这甄嬛格外不同。
她面上却不露分毫异色,只柔声应和:“‘莞’字清雅,皇帝册封的真是恰到好处。”
她垂首,目光扫过名册末尾那个不起眼的名字,继续请示。
“那剩下的安氏?其父安比槐只是松阳县丞,家世寒微。”
“依规制,安氏只可封答应。”
皇帝听着,垂眸,视线落在“安陵容”三字上。
那日在殿外,她伏在地上,声音清婉入耳。
还有那只停在鬓边的蝶……
家世虽不显,人确实有几分特别,给他留下了些印象。
皇帝沉默片刻,指尖在“安”字上轻轻一点,才缓声道:“安氏……赐号‘韵’吧。”
“韵?”皇后瞳孔微缩,抬头看向皇帝,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答应赐号?
这紫禁城里,已多少年没听过这等荒唐事了?
这安陵容不过一届县丞之女,何德何能?
皇帝却已收回目光。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安氏的声音朕听着顺耳。有个‘韵’字,也好。”
皇后迅速敛去眼底惊疑,低头应是,心下却已翻江倒海。
一个常在赐号“莞”,已是僭越;
一个答应赐号“韵”,更是荒唐。
新一波秀女得皇帝这般厚爱,看来,这后宫的风向,要变了。
“是,臣妾遵旨。”皇后福身应下,心底却比来时多了一份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