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顺着老旧防盗门的缝隙钻进来,比冬夜还冷。
刘海华牵着妹妹的手,感觉那股凉气一个劲儿往手心里钻。
祖宅所在的旧街区,死寂一片。
也就远处高架桥上偶尔有车轮碾过,轰鸣声传到这儿,也被破墙烂瓦吸得没剩多少动静,空洞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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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小紧紧挨着哥哥。她大病初愈,身上有层淡淡的青色微光,是乙木灵气还没完全收敛,在这黑漆漆的楼道里,跟个快没电的灯笼似的。
她能感觉到,哥哥的手掌很稳。
这份稳当让她心安,可一想到马上要进的那个“家”,又有点犯迷糊。
三楼尽头,那扇掉红漆的门开着,像一张嘴。
门里头射出惨白的灯光,勾出一个膀大腰圆的背影,嘴里还叼着根烟。
- 烟头红点一明一灭。
“哥……”刘小小声音小小的,脚下有点不敢动了。
刘海华没说话,只是捏了捏她的手,继续往上走。
他走得很稳,旧楼梯被他踩得“嘎吱”乱响,可他每一步都踏在响声的空当里,听着反倒有种奇怪的节奏感。
门口那人影转过身来。
是刘猛,一个血缘关系挺远,却老爱自称“族兄”的家伙。
他比几年前看着更壮了,脖子又粗又短,眼睛里总带着一股子贪婪跟焦躁,这会儿正毫不客气地在刘海华身上扫来扫去,看到刘小小的时候愣了一下,接着眼里的嫉恨更浓了。
“哟,我们的‘仙帝’回来了?”刘猛咧开嘴,一口烟熏黄牙,那调调夸张得很,“医院待不下去了?也是,带着个病秧子,哪有我这儿舒服。”
他让开门,不是客气,是显摆。
祖宅的小客厅里,稀稀拉拉站着四五个男的,一个个脸色不善,胳膊上纹着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眼神浑浊,一看就是给钱就办事的混子。
他们有的靠墙,有的站着,把本就不大的地方挤得更满了。
空气里一股子廉价烟味、汗味和不知道什么皮具的臭味,闻着胸口发闷。
一个干瘦老头缩在墙角的旧沙发里,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弹簧垫子里去。
是管家老刘。父亲还在时就看着这宅子,胆子小得不行,这会儿头垂得快埋进胸口,压根不敢看刘海华兄妹。
“刘海华,废话少说。”刘猛从旁边一个手下那儿拿过一张纸,抖得哗啦响,直接拍在客厅中央的旧木桌上。
他手指头用力戳着纸,指甲盖又厚又脏。
“你爹死前,借了我三十万,白纸黑字,还按了手印!现在到期了,本金加利息,三十五万!没钱?”他抬脚踢了踢旁边的柜子,砰的一声闷响,“就拿这破宅子抵!你带着你妹妹,滚蛋!”
刘小小脸一下就白了,手抓得更紧了。
三十万?
父亲什么时候借过这么一大笔钱?
她还隐约记得,父亲去世前,好像有几个风水先生偷偷摸摸来这附近看过,神神秘秘的……
刘海华的目光却直接越过了那张“借据”,落在了地上。
脚下,水泥地深处,一股微弱但精纯的脉动,正随着窗外那第一波灵气潮汐的靠近,越来越清楚。
乙木灵脉的节点,就在这祖宅下面。
刘猛这消息还挺灵通。
或者说,他背后的人鼻子够尖。
伪造债务,抢夺祖宅,根本就不是为了这几块破砖烂瓦。
刘海华松开妹妹的手,上前一步,轻轻拈起那张纸。
纸是普通的A4纸,边上有点毛糙,明显是临时裁的。
上面的字,工整得过分,像是拿打印稿描出来的。
至于那个红指印……颜色太鲜艳了,不像放了很久的。
“假的。”
刘海华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刘猛嗤笑一声:“假的?刘海华,你是吓傻了还是装傻?看清楚,这手印……”
“第一,”刘海华打断他,手指点在纸上的日期,“这个日期,我父亲在省城开会,有会议记录和照片,他怎么可能在这儿签东西?”
刘猛脸色变了变,硬撑着:“那、那是他回来后补签的!”
“第二,”刘海华的手指移到债权人名字上,“刘猛,你所有银行卡,包括用你老婆名字开的那几张,过去五年余额就没超过八万。你哪来的三十万?”
他抬眼,目光跟刀子似的刺过去。
“除非,这钱来路不正。比如,三年前祠堂修缮,你偷拿出去卖的那个清代青花瓶,黑市价,差不多就这个数。”
“你……你胡说八道!”刘猛猛地退了一步,脸都白了,看刘海华的眼神又惊又疑。
那事他干得特隐秘,刘海华当时都被赶出去了,怎么会知道?
“第三,”刘海华手手指最后重重按在那个红指印上,纸“嘶啦”一声,“我父亲指腹皮肤纹理比一般人粗,右手拇指还有一道旧疤。你这个指印,”他松开手,纸飘回桌上,“纹路细腻光滑,尺寸也小了半圈。刘猛,你造假,都造得这么敷衍。”
每一句,都像一记重锤。
刘猛额头开始冒汗,眼神慌乱地扫过带来的手下,又看向墙角的老管家。
老管家头埋得更深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你血口喷人!”刘猛吼道,给手下使了个眼色,“别听他瞎扯!欠债还钱!进去看看,有啥值钱的……”
几个打手狞笑着,摩拳擦掌就要往里屋闯。
刘小小吓得往刘海华身后躲。
刘海华却笑了。
笑得一点温度都没有。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不再看刘猛,也没理那几个逼近的打手。
他只是微微低头,目光好像穿透了水泥地,盯着深处那道越来越不安分的青色脉络。
然后,他抬起右手。
并指如剑。
对着客厅中央,那块有点凹陷的地砖,凌空,轻轻一点。
动作随意得像弹掉一点灰。
“噗!”
一声低沉的闷响,从地底下传来。
像有什么睡了几千年的大家伙,醒了,喘了第一口气。
紧接着,一道浓得化不开的青色气柱,猛地从地砖缝里喷了出来!
气柱不粗,碗口大小,笔直冲上天花板,撞上水泥顶后,散成一团翡翠色的雾气,慢慢打着旋。
一股说不出的清新气味,像是春天清早站在大森林里,瞬间就把屋里那股烟臭汗臭味全给冲没了。
乙木灵气。
精纯,磅礴。
“啊!”离得最近的打手被气柱扫到胳膊,整条手臂瞬间又酸又麻,像泡在什么泉水里,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他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刘猛更是首当其冲,那青雾跟长了眼睛似的,把他和身边几个手下全罩住了。
他们只觉得浑身气血一滞,像被看不见的藤蔓捆住,呼吸都费劲,脸憋得通红,别说动手了,站都站不稳。
更吓人的是窗外。
院子里那棵死了好些年的老槐树,枯枝突然剧烈地抖了起来。
下一秒,肉眼可见的,干枯的树皮爆开,一点点嫩绿从枝头、树干、甚至树根的缝里疯狂钻出来!
就三五个呼吸的功夫,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就取代了之前的枯木,绿得晃眼,把小半个院子都罩在了树荫里。
客厅里,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那青色气柱喷涌的低响,和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刘猛和几个打手被青雾压得跪在地上,浑身冷汗,看刘海华的眼神跟看鬼似的。
这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墙角的老管家终于抬起头,老眼里全是惊骇,接着是震撼,最后是一种狂热。
他手脚并用地从沙发里爬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刘海华面前,声音又尖又抖:
“灵……灵脉认主!乙木生机!您……您才是刘家正统!老刘我瞎了眼啊!家主!您才是真正的家主!”
刘海华没理他。
他手指一引,那道青色气柱分出一缕更细的流光,像条青色的小蛇,游到刘小小身前,顺着她的呼吸钻进了她身体里。
刘小小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暖洋洋的气息流遍全身,之前还残留的一点虚弱感彻底没了,根基被这股灵气夯得结结实实。
她身上的青光也变得更亮了。
做完这些,刘海华才从怀里拿出一份文件。
牛皮纸封面,有公证处的钢印。
他把文件也放在桌上,跟那张假的“借据”并排。
“这是父亲去世前,在公证处立的最后一份遗嘱。”他的声音在满是青色灵气的客厅里回荡,“所有个人财产,包括这处祖宅和它地下的东西,都由我刘海华,和我妹妹刘小小共同继承。份额明确,公证齐全。”
他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刘猛,扫过那几个面无人色的打手,最后落在磕头的老管家身上。
“刘猛伪造债务,想吞产业,证据确凿。”
“乙木灵脉醒了,认的是刘家正统血脉。外人,特别是心怀不轨的,”他顿了顿,看着刘猛抖得越来越厉害的身体,“强行触碰,气血逆冲,经脉寸断,概不负责。”
“带着你的人,滚。”
刘猛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掐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死死瞪着刘海华,眼神里的怨毒和恐惧混在一起。他挣扎着,在几个同样瘫软的手下搀扶下,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门,头都不敢回。
老管家还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不敢再出声。
刘海华走到妹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望向窗外。
那棵新长出来的大槐树,在夜色里散发着柔和的青光。
“小小。”
“嗯,哥?”
“守住门。”刘海华松开她,走到客厅中央,那道青色气柱旁边,盘腿坐下。
“我要,听听这地脉的声音。”
刘小小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握紧小拳头,转身对着那扇敞开的大门。
门外是黑沉沉的夜,门内,她的哥哥闭上了眼睛,身下的气柱一吞一吐,青光渐渐将他的身影笼罩。
乙木灵脉的低吟,和窗外开始呼啸的灵气潮汐,在某一刻,产生了第一丝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