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安语气平淡,带着一丝冷意:“小豹,到了现在,你还愿意叫我一声七哥,倒是不容易。”
“七哥你这话说的。”陈豹语气坦荡,丝毫不见尴尬,“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七哥,这辈子都不会变。”
“是吗?”沈从安淡淡反问。
“当然!”陈豹笑意不变,语气带着刻意的疑惑,“既然回来了,怎么不回咱们自己的堂口落脚?偏偏躲去北郊矿场?未免太见外了吧。”
沈从安懒得跟他虚与委蛇,直接直击要害:“堂口现在还有我的容身地吗?小林在哪?你把他怎么样了?”
“啧,七哥,你可太冤枉我了。”
陈豹故作无奈,语气轻飘飘的,“你把我当成什么狼心狗肺的人了?林叔好好的,吃喝不愁,半点委屈都没受。我就是请他留下来,帮忙签几份产业交接的协议而已,都是正事,没有半点恶意。”
“你想要位置、想要产业,我都可以给你。”
沈从安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伤害小林,也不要为其他堂口的老大。”
电话那头的陈豹沉默一瞬,随即轻笑出声,语气带着一丝寒凉和讥讽。
“呵呵,看来你什么都知道了。七哥,说实话,你真的让我寒心。”
“你回来就回来,咱们好好谈谈就是了。可你倒好,直接调动胡参谋带着几百号武装人员和重型武器登岛。”
“又是枪又是炮的,搞得咱们兄弟都生分了!”
沈从安面无表情:“你的消息,倒是够灵通的。”
“都是跟着七哥你学的。”陈豹语气带着一丝得意,“这么多年我跟着你做事,总归学了几分。”
沈从安眼底冷意更盛:“这么看来,这次我是必须让位了?”
“七哥,你年纪也不小了。”
陈豹的语气瞬间变得语重心长,带着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打拼一辈子,够累了,也该放下纷争,安安稳稳享享清福了。”
话音一转,他突然话锋刁钻,问出了一个猝不及防的问题。
“对了,杨小姐怀了你的孩子?这事是真的吗?”
沈从安神色未变,语气淡漠:“现在这个问题,还重要吗?”
“呵呵,重要也不重要。”
陈豹笑得意味深长,“一开始艾伦特意跑来跟我透露这个消息,我还真信了。可转头想想,实在太刻意了。”
“七哥你玩弄人心、布局造势的本事,我跟着你十几年,再清楚不过。你身边的人,几乎没人敢真正背叛你。艾伦是你贴身心腹,怎么可能突然向我倒戈告密?”
“这一切,都是你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对吧?你真当我是傻子?”
沈从安淡淡开口:“可到头来,真正背叛我的,不就是你吗?”
“谈不上背叛。”陈豹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褪去了所有伪装的温和,满是压抑多年的不甘,“我是被逼的!”
“你试探我、制衡我,拿我和李还乡做对比,搞什么继承人测试,无非就是想看我们两个的笑话,把我们当成任你摆布的玩偶!”
“既然你先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所以,你这么有把握赢我?”沈从安沉声问道。
“输赢不靠嘴说,靠事实说话。”陈豹语气狂妄,带着十足的底气,“不过七哥,我好心劝你一句,别让胡参谋的人在乌加胡来。”
“乌加也不是法外之地,不是你们山里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真要是大肆动武、闹出武装暴动,谁都没法收场。”
沈从安冷静询问:“那依你的意思,该怎么解决?”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抛出了最终的邀约。
“很简单。明天下午一点,你来堂口我们当面好好谈。”
“我打心底敬重你,从来不想跟你刀兵相见、血肉相残。只要谈妥条件,我们和平交接,大事化小。”
沈从安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缓缓吐出一口气,应声答应。
“好,我一定来。”
“那就说定了。”陈豹笑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阴鸷,“七哥,祝你今晚睡个好觉。”
嘟嘟嘟——
电话挂断,忙音刺耳。
沈从安放下手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可他眼底的忧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他太了解陈豹了。
陈豹能够如此淡定的面对自己,必然是手里还有底牌!
而这份未知的底牌,才是最让人忌惮的东西。
咚咚咚——
轻柔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沈从安的思绪。
房门被轻轻推开,杨玥端着一碗温热的参汤走了进来,脚步轻柔,眉眼温柔。
房间里的空气微凉,山里海边的昼夜温差极大,入夜之后寒意刺骨。
“七哥,天凉了,喝点参汤暖暖身子。”杨玥把汤碗递到他面前,轻声细语。
沈从安抬头看着她,心里微微一软,开口叮嘱。
“小玥,明天我要去堂口和陈豹谈判,你不要跟着去了,留在矿场,这里安全。”
杨玥微微皱眉,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有胡团长在,你还不放心?”
沈从安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说不清的凝重。
“不知道。”
“我闯江湖这么多年,历经无数死局险境,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心里空落落的。”
“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看着沈从安眼底罕见的不安和疲惫,杨玥心里一疼,上前一步,轻轻挽住他的胳膊,脑袋微微靠在他肩头,语气坚定又温柔。
“没事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你去哪,我去哪,绝不分开。”
一夜无话。
整个北郊矿场整夜守备森严,无人安眠,所有人都在紧绷的等待中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午后,日头正盛。
乌加的街道燥热沉闷,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从安整装出发,车队浩浩荡荡驶出北郊矿场。
数十台越野车排成长龙,从街头一直排到街尾,气势磅礴。
几辆重型大卡车紧随其后,车斗里遮盖着厚重篷布,底下暗藏火炮、重机枪等重型武器,威慑力十足。
胡团长亲自带队,数百精锐士兵全副武装,随车同行,全程警戒。
行驶途中,沈从安心里依旧记挂着查哈,再次拨通了他的电话。
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无人接听提示音。
一遍、两遍、三遍,始终无人应答......
半个多小时后,车队稳稳停在沈从安曾经的大本营——乌加总堂口门前。
时隔许久重回旧地,堂口的建筑、格局、门头、院落,和从前一模一样,没有半点改动。青砖院墙、朱红大门、院内的老树,全是熟悉的模样。
唯一不同的,是门口站岗的人,彻底换了面孔。
曾经那些跟着沈从安多年、忠心耿耿的老兄弟尽数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陌生凶悍的面孔,清一色都是陈豹的心腹手下。
这些人手持器械,眼神凶狠,死死盯着驶来的车队,浑身带着敌意,把守着堂口大门,戒备森严。
沈从安一行人刚下车,还没站稳脚跟。
堂口院内瞬间涌出密密麻麻的人影,呼呼啦啦冲出来百十号壮汉,个个手持刀棍、短枪,迅速堵死大门,摆出对峙的架势,气场嚣张。
就在对方摆出阵型的一瞬间。
胡团长面无表情,眼神冷厉,没有多余指令,只是大手猛地一挥。
“下车!!”
刷刷刷——
整齐划一的落地声瞬间响起。
卡车上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精锐士兵,齐刷刷纵身跃下,动作干脆利落,训练有素。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抬起,精准对准堂口院内的所有人,眨眼之间,就将整座堂口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一边是百十号乌合之众的街头打手,一边是百战精锐、重火力压阵的正规队伍。
高下立判。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双方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真要是动手开战,胡团长手下的人马,不消几分钟,就能彻底肃清陈豹所有人手,碾压结束战斗。
空气瞬间凝固,火药味充斥在整条街道。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极致对峙时刻。
院子深处,传来一阵张狂又从容的大笑声,穿透人群,清晰响起。
“哈哈哈!七哥!真摆这么大阵仗啊??”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陈豹一身整洁衬衫,身姿挺拔,脸上挂着从容淡定的笑容,不急不缓地从院子深处走出来,步步靠近。
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表情有些复杂的查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