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空调冷风呼呼吹着,窗外车流滚滚,霓虹成片往后倒退,热闹是外面的,车里几个人心里各有各的滋味。
沈从安听完张玲这句话,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
“怎么的?现在你改行干起保媒拉纤的活了?你还没到老大妈的岁数吧?”
语气轻松,带着一点打趣,刻意把沉重的话题轻轻揭过去。
张玲一听他这没正形的话,心里那点酸涩瞬间变成无奈,抬手轻轻捶了他胳膊一下。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跟你说正事的呢!”
“小玥这么多年不成家、不嫁人,外人不清楚,我们这群老朋友心里还能没数?”
“就算不全是因为你,起码有一大半原因在你身上。”
“你这次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抽空去看看人家,不过分吧?不管能不能在一起,别寒了人家的心!”
沈从安摇摇头,哭笑不得。
“你看!又开始上纲上线了!人家小玥不成家,肯定有人家的考虑!你非让我背这个黑锅干什么?人家就非得跟我凑合?我愿意,人家现在还不一定愿意呢!”
“你这人怎么这么犟!”张玲气鼓鼓转头看向六子。
“六哥,你来说句公道话!管管他!”
六子坐在驾驶位开车,眼睛盯着前路,闻言嘿嘿一笑,一边打方向盘变道,一边开口和稀泥。
“七哥,玲子这话说得确实没毛病!”
“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大哥,整半天到最后就你落单!都这个岁数了,该稳定下来了,不然你那些生意以后都交给谁啊?!不能后继无人吧!”
沈从安懒得继续纠缠这个话题。
感情的事,拉扯太多年,恩怨了结、执念放下,再回头纠缠,反倒不清不楚,徒增麻烦。
他直接岔开话头,看向窗外街道。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
“老六,省城现在治安怎么样?还乱不乱?”
“我记得以前咱们年轻那会,晚上夜市、小巷子,三天两头有人拿刀砍人,街头混混成群结队。”
“现在街上还能看到打架的吗?”
六子闻言哈哈大笑,笑得很坦然。
“七哥,你那都是二三十年前的老黄历了!”
“时代早变了!”
“小混混肯定还有,哪个城市都少不了游手好闲的年轻人。”
“但现在没人傻呼呼拿刀在街头火拼了。”
“现在是谁打架谁傻逼!动刀动枪的不得赔钱坐牢啊?”
“现在这些小混子,都是比谁能挣钱,比谁能泡妞!”
大华在旁边连连点头,跟着感慨。
“所以说七哥能成大事,是有道理的。”
“三十年前别人还天天在街上打架为了争口气的时候,七哥就带着咱开始搞钱了,有这样的眼光想不发财都难!”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聊着这些年的时代变化、城市变迁、世道人心。
前面主车氛围轻松怀旧,后面的随行奔驰车里,气氛完全不一样。
关岳和陈豹坐在后排,车窗关着,隔音极好,外人听不到半句。
一路沉默许久,陈豹终究压不住心里的疑惑,主动开口。
“岳哥。”
“七哥这次突然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我听说乌加最近局势不稳,苏连任了,政坛大洗牌。”
“这种关键节点,七哥不应该守在那边镇场子吗?怎么反倒抽身回国了?”
关岳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高楼,眼神深沉,慢慢开口。
“你消息倒是挺灵通的,正因为那边要洗牌,他才回来透口气。”
“苏现在主推KpK反腐调查组,名义反腐,实质是排除异己。”
“所有军方派系、旧派系、跟苏政见不合的,挨个摘帽子、踢出局、查家底。”
“包括查哈在内,一大批人都要跟着倒霉!”
陈豹听得心头一紧。
“那不是更危险?七哥根基都在乌加,靠山倒台,他不在现场周旋,万一被连带清算,怎么办?”
“老沈心里有数。”关岳淡淡道。
“他布局这么多年,从来不会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
“查哈倒台,他早有预料,也早就留了后手。”
“这次回国,一是避险,二是留一条后路。”
“海外真要是彻底收网清算,他人在国内,没有危险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陈豹愣了一下,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沈从安不愧是深谋远虑。
沉默几秒,关岳转头看向他,突然问道。
“小豹,你最近跟还乡联系过吗?”
陈豹想了想,老实回答。
“得有小半年没打过电话了。”
“他现在主要跑边境、整天国内国外的跑,摊子大,天天飞来飞去,忙得脚不沾地。”
“偶尔联系聊两句,基本也都是业务上的事。”
说完,陈豹敏锐察觉到关岳语气不对劲,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他立刻追问。
“岳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七哥这次回来,跟......还乡有关系?”
关岳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不全是,但有一部分原因。”
陈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到了很多......
这些年,北方集团大本营在省城,稳稳当当、深耕实业、合规经营、稳步扩张,是妥妥的正规巨头企业。
这是陈豹守下来的江山。
而李还乡走的是完全相反的路子。
沈从安给了他权限,让他外拓边境业务、做中转贸易、做灰色渠道、打通海外链路。
李还乡脑子活、胆子大、敢闯敢拼!
短短几年时间,边境贸易、跨境物流、灰色中转,被他做得风生水起,利润高得吓人,每年给整个体系带来的流水和收益相当惊人!
陈豹是能守家,李还乡则是能开疆拓土!
这些年这两个人成了沈从安手上最好用的牌,一明一暗,让国内的生意顺风顺水!
陈豹自己心里也很清楚,论魄力、论闯劲、论冒险精神,他远远不如李还乡。
他只能守着沈从安打下的底子,不敢迈错一步。
而李还乡,永远敢走别人不敢走的路,碰别人不敢碰的生意。
可胆子太大、野心太大、路子太野的人,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不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