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省委组织部核心档案室。
厚重的防盗门紧紧关闭,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防虫剂气味。
严世宽坐在宽大的红木阅览桌后,脸色阴沉得仿佛能刮下一层寒霜。
桌面上摊开的,正是江州市代市长沈青云的全套绝密人事档案。
严世宽的目光在一行行履历上快速扫过,越看,他眼角的肌肉就越是控制不住地抽搐。
从特种部队的赫赫战功,到转业后在偏远林场的基层打拼,再到江州市力挽狂澜的政绩。
每一笔记录都盖着鲜红的公章,每一项考核都是无可挑剔的“优秀”。
“难怪能在江州把局面翻过来,这小子根本就是个没有缝隙的铁桶。”严世宽猛地合上档案夹,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他自诩为玩弄程序的顶尖高手,深知在体制内,只要官员有贪念、有私欲,就一定会在审批流程或资金流向上留下破绽。
但他今天亲自带队去江州突击审查,却被沈青云用国家发改委和环保部的红头批文当众打脸。那种被当众剥夺话语权的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严世宽站起身,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踱步。
他很清楚,长明会的燕京总部已经对他失去了耐心。
如果不能尽快把沈青云从江州这块经济基本盘上踢出去,他这个省委专职副书记的位置也坐不稳。
硬查程序行不通,纪律审查也没有抓手。
既然在江州的规则里打不赢你,那就换一个你绝对无法生存的棋盘。
严世宽停下脚步,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的冷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备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江州市常务副市长张健略显慌乱的喘息声。
“严书记,您……您找我?”张健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心虚。
自从江澜茶社被查封,楚天源等一帮老领导被带走后,张健这几天连觉都睡不踏实,生怕纪委的人突然敲响他的家门。
“张副市长,听你的声音,好像很紧张啊。”严世宽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压迫感,“江州的局面你比我清楚。沈青云现在风头正劲,罗正刚又死保他。他如果在江州待满一届,把烂尾楼和化工园区的政绩全部吃下,这江州市委书记或者市长的位置,你这辈子都别想摸到。”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只能听到张健粗重的呼吸声。
严世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抛出诱饵:“现在有个机会,就看你懂不懂得把握。省委近期要对全省部分地市的班子进行调整。沈青云能力出众,留在江州屈才了。我需要你在江州内部造势,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健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瞬间听懂了这番话背后的杀机。
这是要明升暗降,用捧杀的手段把沈青云排挤出江州!
“严书记,您的意思是……让我发动本地的干部,主动向上级反映沈市长的‘卓越才能’?”张健的声音颤抖着,透着一丝绝处逢生的贪婪。
“不仅要反映他的才能,还要强调江州的庙太小,容不下这尊大佛。全省还有更艰苦、更需要他去破局的地方。”严世宽的语气陡然转冷,“这件事做漂亮了,江州市长的位置我会向省委推荐你。如果办砸了,江澜茶社那本账册里,有没有你的名字,我就不敢保证了。”
“我明白!请严书记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张健忙不迭地表态,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挂断电话,严世宽将手机卡拔出,随手折断扔进废纸篓。
他的目光看向墙上的东南省行政区划图,最终定格在全省最偏远、地形最复杂的区域——陵江市。
那里是长明会地下矿产走私的核心大本营,也是一个连省委都头疼的黑金熔炉。
……
与此同时,江州市,沈青云的单身公寓。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雨水疯狂拍打着玻璃。
沈青云将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端上餐桌,递给坐在对面的柳沐雪一双筷子。
柳沐雪刚从燕京部委跑完项目回来,连省城江城都没回,直接冒雨驱车赶到了江州。
她脱下被雨水打湿的米色风衣,露出里面干练的白衬衫,清冷的脸庞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
“赶紧吃,暖暖胃。燕京那边的水太深,你这次去发改委跑项目,肯定受了不少委屈。”沈青云拉开椅子坐下,眼神中透着罕见的温情。
柳沐雪没有动筷子,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加密传真件,推到沈青云面前。
“我没时间吃面了。青云,局势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柳沐雪的眉头紧紧蹙起,眼神中透着深深的忧虑,“长明会的陆老在燕京发话了。高凌风那种粗糙的暴力手段已经被彻底否决。他们现在动用的是最高层的政治资源,准备从组织程序上对你进行绞杀。”
沈青云拿起传真件扫了一眼,上面是一份省委组织部即将下发的干部考察通知。
“严世宽下午刚在江州吃了瘪,晚上就回了省城,直接去了组织部核心档案室。”柳沐雪紧盯着沈青云的眼睛,“他调阅了你的全部履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发现无法在纪律和程序上扳倒你,就一定会动用人事调动权。把你从江州调走,切断你在这里建立的优势。”
沈青云放下文件,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汤,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调走?江州的烂尾楼刚刚复工,化工园区的环保整顿还在关键期。省委这个时候把我调走,不怕江州再出乱子?”
“这就是严世宽的毒辣之处。”柳沐雪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他会用‘提拔重用’或者‘支援艰苦地区’的名义。把你塑造成一个无所不能的救火队长。你猜,他会把你扔到哪个火坑里去?”
沈青云放下筷子,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东南省各个地市的经济与治安状况,最终吐出三个字。
“陵江市。”
柳沐雪痛苦地闭上眼睛,点了点头:“陵江市是全省最穷、民风最彪悍的地方。更可怕的是,那里的地下矿产几乎全被私营矿霸垄断,背后就是长明会的资金盘。前任陵江市长上个月刚出了一场蹊跷的车祸,到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严世宽把你调过去,等于是把你扒光了扔进狼群里。”
沈青云沉默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脑海中浮现出大剧院爆炸时耿帅被炸断右腿的惨状,浮现出江澜茶社地下室里那些触目惊心的海外洗钱账本。
“狼群又如何?”沈青云转过头,眼神中爆发出令人心悸的铁血杀意,“既然长明会觉得陵江是他们的铁桶江山,那我就去把这铁桶砸个稀巴烂。公道不在人心,公道在档案与证据里,更在我手里的刀上!”
柳沐雪看着眼前这个坚如磐石的男人,眼眶微微泛红。
她知道,无论前方是怎样的刀山火海,沈青云都不会退缩半步。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沈青云放在桌上的保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市委书记罗正刚。
沈青云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罗正刚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青云,情况不对劲。省委组织部的考察组连夜出发了,明天一早进驻江州。张健那帮人正在私底下疯狂串联,到处散布你要高升的传闻。这是要强行送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