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桥镇的傍晚,风里夹着土腥味。
集贸市场外的空地上,三辆加长东风卡车一字排开。
吴老四蹲在磅秤前,手里捏着圆珠笔,在泛黄的账本上画正字。
过完秤的干蘑菇和核桃被装进防水编织袋,由镇上的汉子们扛上车厢。
沈青云站在一旁,翻看手里的出货单。
“沈镇长,这是第三批货。”吴老四把圆珠笔别在耳朵上,递过来一根烟,“省城那边的批发商验过前两批,成色好,给的价钱比市价高一成。这趟跑完,镇上参与分拣包装的农户,每家能分到大几百块钱。”
沈青云没接烟,把出货单折好揣进夹克口袋。
“账目做细一点。每一笔出库都要有农户签字。省发改委的专项资金拨下来,审计局迟早要来查账。别在钱上栽跟头。”
吴老四连连点头。
自从见识过沈青云整垮赵广德的手段,这位垄断山货的地头蛇现在温顺得像只猫。
诺基亚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沈青云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省城号码。
是嘉恒置业副总周凯打来的。
按下接听键,听筒里没有说话声,只有急促的喘息和重物砸在墙上的闷响。
接着是一个女人尖锐的叫骂。
“周总?”沈青云喊了一声。
电话被挂断了。
传出忙音。
沈青云收起手机,走向停在路边的摩托车。跨上车座,拧动钥匙。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看好车队,今晚连夜发车。”
丢下这句话,沈青云驾驶摩托车冲上县道。
车灯在盘山公路上扫出一道光柱,直奔富阳县城。
晚上八点,富阳大酒店。
这是县里唯一一家挂牌四星级的酒店,也是外地客商首选的下榻地。
沈青云把摩托车停在后巷,避开正门的保安,从消防通道走楼梯上了八楼。
走廊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头顶的监控探头亮着红灯。
沈青云扫了一眼探头的角度。
有死角。
8012房间在走廊尽头。
门虚掩着,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沈青云贴墙靠近,透过门缝往里看。
房间里亮着壁灯。
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手里举着索尼数码相机,镜头对准大床。
床上,周凯被两个穿着黑背心的壮汉反剪双臂按在床沿。
他的金丝眼镜掉在地上,镜片碎了一块。衬衫扣子被扯掉两颗,领带歪斜。
一个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人正往周凯怀里钻,双手去扒他的皮带。
仙人跳。
老套,但管用。
只要拍下照片,嘉恒置业就会身败名裂。
周凯为了保住饭碗和名声,只能乖乖退出红星机械厂地块的竞拍。
沈青云没有出声警告。
他后退半步,右腿猛然发力,军靴鞋底重重踹在门锁位置。
“澎!”
实木房门发出一声巨响,连带着门框的木屑飞溅。
门板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黄毛吓了一跳,下意识转头。
还没看清来人,手腕挨了一记手刀。数码相机脱手掉落。
沈青云左手稳稳接住相机,右膝顺势顶在黄毛腹部。
黄毛弓成大虾,连酸水都吐不出来,直接软倒在地。
按着周凯的两个壮汉反应过来,松开手,一左一右扑向沈青云。
左边的壮汉挥拳砸向沈青云面门。
沈青云偏头躲过,右手抓住对方手腕,借力往怀里一拉,左肩狠狠撞在壮汉胸口。
“咔!”
骨裂声清晰可闻。
壮汉惨叫着倒退,撞翻了床头柜。
右边的壮汉见势不妙,从腰间拔出一把弹簧刀,直刺沈青云肋下。
沈青云侧身避开刀锋,右手精准叼住对方握刀的手腕,拇指用力按压穴位。
壮汉吃痛,五指松开,弹簧刀掉在地毯上。
沈青云反手一记肘击,正中壮汉下巴。
战斗在十秒内结束。
三个混混躺在地上哀嚎。
那个女人缩在墙角,用被子捂着头瑟瑟发抖。
沈青云把数码相机里的内存卡拔出来,折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周总,没伤着吧?”
周凯坐在床沿,大口喘着粗气。
他捡起地上的半边眼镜戴上,手抖得厉害。
“沈镇长,这富阳县的水,比我想的还要浑。”周凯整理着破烂的衬衫,“他们冲进来就动手。我连报警的机会都没有。”
沈青云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他们急了。这是盘外招。”沈青云拉了张椅子坐下,看着地上的三个混混,“明天就要交竞拍保证金。他想在今晚把你逼退。”
周凯喝了口水,压下惊吓。
商人趋利避害的本能开始占据上风。
“沈镇长,嘉恒是做正经生意的。这种黑社会手段,我们应付不来。红星厂那块地,利润再高,也不值得搭上人身安全。”周凯把水杯放在桌上,“我明天一早回省城。竞拍的事,嘉恒不掺和了。”
退堂鼓敲响了。
沈青云没有阻拦,也没有讲大道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陈铁军的号码。
“陈局,富阳大酒店8012。有人搞敲诈勒索,涉嫌黑恶势力犯罪。带人过来洗地。”
挂断电话,沈青云看着周凯。
“周总,现在走,你就是个被地痞流氓吓破胆的逃兵。回到省城,你怎么向董事会交代?怎么向柳处长交代?”
沈青云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两辆闪着警灯的警车正呼啸着开进酒店大院。
“富阳县的治安,归县公安局管。你的安全,我来保。他们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说明他在官方层面已经无路可走。”沈青云转过身,盯着周凯的眼睛,“明天上午十点,把保证金打进交易中心的账户。只要嘉恒举牌,这块地就是你们的。”
很快,走廊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陈铁军带着几名刑警冲进房间。
陈铁军咬着没点燃的烟,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挥了挥手。
刑警们上前把三个混混和那个女人铐了起来。
“这是高建国养的狗。”陈铁军吐掉烟头,“这老小子狗急跳墙了。青云,这事没完。他敢动省城来的客商,手里肯定还有别的牌。”
“让他出牌。”沈青云冷笑了一声,“我就怕他不敢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