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
县政府办公楼。
县长办公室。
沈青云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放在李卫国办公桌上。
“县长，建工集团的底细查清楚了。”
李卫国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看了几页，脸色逐渐凝重。
“经侦大队调取的流水显示，建工集团账上的五千万拿地保证金，是从市里一家小额贷款公司借的过桥资金。日息千分之三。”沈青云拉开椅子坐下，“高建国根本没钱开发。他们打算拿到地之后，直接拿着土地抵押给银行，套出贷款还过桥，剩下的钱空手套白狼。”
“空手套白狼就算了，这离岸公司的注册人是周亚平？”李卫国指着那份英文截图。
“对。不仅如此。”沈青云递上另一份文件，“陈局长昨晚突击审讯了那家小额贷款公司的负责人。这五千万过桥资金的担保人，正是县财政局下属的城投公司。周亚平用县里的公款做担保，借钱给自己的皮包公司拿县里的地。”
李卫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直响。
“胆大包天！程远山这是把富阳县当成他们家的提款机了！”李卫国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有了这些证据，足以把周亚平送进去。程远山肯定会弃车保帅。这事怎么处理才能利益最大化？”
“今天下午两点，县委召开扩大办公会，讨论机械厂土地出让合同的最终签字。”沈青云看着李卫国，“县长，这是一个机会。能搅黄合同，还能彻底打掉程远山在县里的威信。”
李卫国停下脚步，看着沈青云。
“你要在会上发难？”
“不。我只负责递刀子。”沈青云语气平静，“杀人的事，得由市纪委来做。”
下午两点。
县委三楼会议室。
会议级别很高，除了全体常委，各局委办的一把手也全部列席。
程远山坐在主位，春风满面。
周亚平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合同文本。
李卫国坐在程远山左侧，面无表情。
沈青云作为专案组联络员，坐在会议室最末端的加座上。
“同志们，机械厂的问题拖了三年，今天终于要画上句号了。”程远山清了清嗓子，“建工集团愿意出资接盘，承诺妥善解决职工安置问题。这是县委统筹兼顾、招商引资的重大成果。亚平同志，你把合同情况给大家通报一下。”
周亚平翻开合同。
“按照县委指示，本次土地出让采取协议转让方式。建工集团出资八千万，取得原红星机械厂三百亩土地的使用权。后续的商业开发规划，已经报市国土局审批……”
周亚平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我反对。”
一个冷硬的声音打断了周亚平的汇报。
所有人转头，看向长桌尽头的沈青云。
张海涛站起来指责：“沈青云！这是县委扩大会议，哪有你一个科员插嘴的份！出去！”
程远山皱起眉头，看向李卫国：“卫国同志，你们政府办的干部，规矩学得不到位啊。”
李卫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沈青云站起身，拿着一个文件夹，大步走到会议桌中间。
“程书记。规矩我懂。但这份合同如果签了，在座的各位，恐怕都要去市纪委喝茶。我这是在救大家。”沈青云把文件夹扔在桌上。
“危言耸听！”周亚平拍案而起。
沈青云没理她，直接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放大的复印件，沿着桌子滑向各位常委。
“第一份。建工集团大股东的离岸公司注册信息。法人代表：Zhou Yaping。”
周亚平的脸色瞬间煞白，身子晃了晃。
“第二份。县城投公司违规提供五千万担保的内部签字底稿。签字人：周亚平。”
会场里传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第三份。市国土局关于暂缓审批富阳县机械厂土地性质变更的函。”沈青云把最后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程远山抓起那份公函，看清上面的红印章，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从哪弄来的市局公函？”程远山死死盯着沈青云。
“省发改委柳处长亲自去市国土局跑了一趟。拿着违规担保的证据，市局谁敢批这个变更？”沈青云直视程远山，“程书记，用县里的钱，买县里的地，最后利润装进个人的腰包。这种招商引资的成果，确实是重大。”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程远山明白大势已去。
他看了一眼瘫坐在椅子上的周亚平，迅速做出决断。
“亚平同志！你太让我失望了！”程远山一拍桌子，指着周亚平大骂，“你竟然瞒着县委，搞这种权钱交易！县委绝不姑息这种腐败行为！散会！纪委同志留下，立刻对周亚平进行双规！”
弃车保帅。
和赵广德案一模一样的套路。
这次，李卫国没打算让他轻松过关。
“程书记，且慢。”李卫国放下茶杯，站起身，“周亚平的问题，市纪委已经立案了。今天上午，市纪委专案组已经进驻县财政局。至于这份土地出让协议……”
李卫国看了一圈在座的干部。
“机械厂的土地，由县政府直接收储。重新挂牌，公开招拍挂。所得资金，优先全额解决职工安置问题。谁再敢在这上面动歪心思，周亚平就是下场！”
李卫国的话掷地有声。
常委们纷纷低头做笔记，没人敢看程远山的脸色。
会议散场。
周亚平被纪委的人带走。
程远山铁青着脸回到办公室，关门声震得走廊直掉灰。
沈青云收拾好文件，走出县委大楼。
阳光刺眼。
手机震动。
柳沐雪的短信。
“公函好用吗？你可欠我一顿省城的大餐。”
沈青云回复：“好用。下次去平城，请你吃满汉全席。”
富阳县的这盘棋，随着周亚平的落马，李卫国彻底掌控了政府这边的局面。
沈青云清楚，程远山在富阳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他走向停车场，拉开桑塔纳的车门。
退伍兵的直觉告诉他，青龙山林场的那个试点项目，很快就会迎来更大的风暴。
引擎发动，车子驶出大院。
前路漫长，他随时准备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