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一中在老城区,红砖围墙,门口有几棵粗壮的法国梧桐。
沈青云把摩托车停在校门对面的阴凉处。
十二点整,下课铃响。
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从教学楼里涌出来,叽叽喳喳地挤满街道。
过了十几分钟,学生散得差不多了,一个穿着白底蓝花连衣裙的女孩推着一辆女式自行车走出来。
她扎着高马尾,脚下踩着一双白帆布鞋,皮肤很白,鼻尖上带着点汗珠。
刘敏。
沈青云迎上去。
“刘老师。”
刘敏停下车,愣了一下,随即笑开。
“沈叔……沈大哥!你怎么来了?”她把自行车靠在树上,“我爸说你今天来县里报名,报上了吗?”
“报上了。顺道过来看看你,请你吃个饭。那套复习资料帮了大忙。”
刘敏摆摆手:“客气什么。走吧,学校后街有一家砂锅米线,味道特别好。我请你。”
两人走到后街。
巷子窄,两边都是卖小吃的手推车。
砂锅店里人声鼎沸,风扇在头顶呼呼转着。
他们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
“两份三鲜砂锅,多放点香菜。”刘敏熟练地点单,拿开水烫了烫筷子递给沈青云。
“复习得怎么样了?”她问。
“申论没问题。行测里的数学推理还是慢。特别是排列组合那几章,公式我背熟了,但一到具体题目就套不上。”
刘敏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
“我猜你就会卡在这里。高中数学的排列组合,很多时候考的不是公式,是模型。比如隔板法捆绑法。”
她把笔记本翻开,推到沈青云面前。
桌子小,两人凑得近。
沈青云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夹杂着夏天特有的阳光气息。
刘敏低头写字的时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沈青云把目光移到笔记本上。
“你看这道题。十个相同的苹果分给三个小朋友,每个小朋友至少分一个,有几种分法?”刘敏用笔尖点着题目。
“用公式算很麻烦。”
“对。但如果你把十个苹果排成一排,中间有九个空隙。你拿两块隔板插进这九个空隙里,是不是就把苹果分成了三份?”
沈青云脑子里转了一下。
“九选二。三十六种。”
刘敏眼睛一亮。
“算得真快!就是这个道理。只要把题目抽象成模型,秒解。”
沈青云拿过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图,把剩下的两道例题也解了。
特种兵的逻辑思维本就清晰,之前只是没找对路子,现在一层窗户纸被捅破,豁然开朗。
“你这脑子,不去考个清华北大可惜了。”刘敏托着下巴看他。
砂锅端上来了,热气腾腾。
两人边吃边聊。
“沈大哥,我爸昨晚给我打电话了。”刘敏夹了一筷子米线,没往嘴里送,“他说林场最近气氛不对,上面三天两头搞检查。你是不是得罪县里的人了?”
沈青云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没得罪谁。林场要搞规范化管理,检查多点正常。”
刘敏看着他,没说话。
“你别听你爸瞎寻思。他在山上待久了,有点风吹草动就紧张。”沈青云笑了笑,“赶紧吃,一会儿米线坨了。”
刘敏低头吃东西,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你在县里要是遇到难处,跟我说。我虽然帮不上大忙,但我同学多,各局办都有人。”
“好。”
同一时间,县政府三楼,常务副县长办公室。
空调开得很足,赵广德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手里夹着一根中华烟。
张海涛站在办公桌对面。
“查清楚了?”赵广德吐出一口烟圈。
“查清楚了。今天上午我让镇派出所的两个辅警,借着查暂住证的名义,把林场办公室和沈青云的宿舍都翻了一遍。”张海涛压低声音,“没有账本。连去年的采购发票都没了。”
赵广德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用力碾了碾。
“方国强去检查的时候,那本台账还在。现在没影了。这小子警惕性很高。”
张海涛擦了擦额头的汗。
“县长,账本不在林场,肯定被他藏到外面去了。万一他把东西捅到纪委……”
“他不敢。”赵广德冷笑一声,“现在是遴选的关键时期,他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实名举报,就是把事情搞大。事情搞大了,组织上为了避嫌,肯定会暂停他的遴选资格。他比你精明,他知道那本账是护身符,也是个雷。”
“那咱们怎么办?就看着他考试?”
赵广德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打着桌面。
“考试是程书记定下的规矩,明面上谁也不能拦。但这小子既然想往上爬,就得让他知道,基层这碗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赵广德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扔到桌上。
“马上进入雨季了。青龙山的地质情况一直不好。你让镇里下一份通知,落实防汛责任。”
张海涛翻开文件看了一眼,明白了。
“这活儿压下去,他们林场那几个人,十天半个月别想睡觉了。”
“去办吧。盯紧点。”赵广德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