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汗帐前,蒙古将领让他在外面等着,又等了半个时辰,才让他进去。
帐里,忽必烈坐在主位上,旁边站着几个蒙古将领,还有几个南宋降将。陆秀夫上前,行了个大宋的礼。
“大宋使者陆秀夫,参见大汗。”
忽必烈没让他起来,也没说话,看着他,看了半天。
“你就是南宋的使者?”忽必烈终于开口了,声音浑厚:“国书呢?”
陆秀夫从怀里掏出国书,双手呈上。一个蒙古兵接过去,递给忽必烈。
忽必烈接过国书,看都没看,随手扔在地上,用脚踩了踩。
“割地赔款,称臣纳贡?”忽必烈冷笑一声:“你们南宋的土地,从襄阳到临安,千里之地,我大军一到,望风而降,这些土地,早晚都是我的,用得着你们割?”
“你们国库的银子,等我打破临安,都是我的,用得着你们赔?”
“称臣?你们理宗皇帝,现在还是理宗皇帝,等我打破临安,他就是阶下囚,用得着称臣?”
陆秀夫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
“你回去告诉你们理宗皇帝。”忽必烈说道,语气冰冷:“我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开城投降,我保他性命,保他荣华富贵。”
“一个月后,我大军兵临城下,再不投降,打破临安,届时你们这些朝廷重臣可就是我的阶下囚了。”
“大汗!”陆秀夫急了:“大宋理宗皇帝是真心议和,愿意献出两淮之地,岁币百万两,求大汗退兵!”
“退兵?”忽必烈笑了,笑得很大声,帐里的蒙古将领也跟着笑:“我打到临安,两淮是我的,临安是我的,整个大宋都是我的,我为什么要退兵?你当我是傻子?”
“你……”陆秀夫气得浑身发抖:“大汗,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你这样羞辱我,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耻笑?”忽必烈站起身,走到陆秀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天下?”
“天下马上就是我的了,谁会耻笑我?你一个阶下囚,也配跟我谈天下?”
忽必烈一挥手:“拖出去,让他在营门外跪一夜,明天一早滚回临安,把我的话带给你们理宗皇帝。”
两个蒙古兵上来,架起陆秀夫就往外拖。陆秀夫挣扎着,喊着“大汗!大汗!”,但没人理他。
陆秀夫在营门外又跪了一夜,深秋的夜晚,寒气逼人,他穿得单薄,冻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紫。使团的人想给他披件衣服,被蒙古兵拦住了,不许靠近。
第二天一早,蒙古兵把他赶了起来,扔上马车,直接送回了临安。
陆秀夫回到临安,进宫面圣,把经过一说,理宗皇帝当场就哭了。
“他……他怎么能这样……”理宗皇帝哭着说道:“朕都愿意称臣纳贡了,他还想怎么样……”
“陛下,忽必烈说了,给一个月时间,开城投降,不然兵临城下,屠城三日。”陆秀夫说道,声音沙哑,膝盖还肿着,走路一瘸一拐的。
满朝文武,脸色都变了。
“让我们做阶下囚……”留梦炎喃喃说道,脸色发白:“这可怎么办……”
“怎么办?打!”张世杰出列,大声说道:“陛下,蒙古人狼子野心,议和是行不通的!”
“他们要的是整个大宋!臣愿领兵出城,与蒙古人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陈宜中冷笑:“张将军,你拿什么决一死战?禁军能打的有几万?粮草够吃几天?”
“襄阳三万守军都全军覆没了,你这点人,够蒙古人塞牙缝吗?”
“那也不能投降!”张世杰怒道:“投降就是亡国!我大宋三百年基业,不能毁在我们手里!”
“不投降怎么办?”刘梦炎说道:“等着蒙古人打进来,屠城三日?临安城里百万百姓,都跟着陪葬?张将军,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担不起,你担得起?”张世杰瞪着留梦炎:“你主张议和,议出什么了?使者被人羞辱,国书被人踩在脚下,这就是你要的议和?”
“至少我们试过了!”留梦炎也急了:“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试了,不行,那就打!”
“打不过!”
两个人在大殿上吵了起来,脸红脖子粗,理宗皇帝在上面劝都劝不住。
就在这时,一个大臣出列,是礼部尚书方万策,此人一向主和,跟留梦炎走得近。他清了清嗓子,开口。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方爱卿请讲。”理宗皇帝连忙说道。
“陛下,蒙古人之所以不接受议和,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们给的条件不够。”
方万策说道:“割地赔款,称臣纳贡,这些他们都不稀罕,因为他们觉得,这些早晚都是他们的,但有一样东西,他们未必有。”
“什么东西?”理宗皇帝问道。
“女人。”方万策说道:“蒙古人长年征战,军中都是男人,久旷成疾。”
“如果我们献上宗室女、宫女,还有……文武百官的妻女,送到蒙古大营,犒赏三军,忽必烈一高兴,说不定就退兵了。”
大殿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方万策,眼神各异。
“你说什么?”张世杰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瞪得老大:“你再说一遍!”
“臣说,献上女人,犒赏蒙古大军。”方万策说道,硬着头皮:“当年北宋澶渊之盟,不也送了宗室女给辽国?”
“这是旧事,有先例可循,只要能保住临安,保住百万百姓,牺牲一些女人,算得了什么?”
“放屁!”张世杰破口大骂:“方万策!你还是人吗?靖康之耻,前车之鉴!”
“徽宗钦宗,把宗室女、宫女、大臣妻女,几千人送给金人,结果怎么样?”
“北宋亡了!两个理宗皇帝被掳走,受尽凌辱!你现在居然想再来一次靖康之耻!你这个卖国求荣的狗贼!”
“张将军,你说话注意点!”方万策脸色一变:“我这是为了百姓!为了大宋!”
“不送女人,蒙古人打进来,到时候我们便是阶下囚,没了我们这些士大夫,临安城里的女人,能保住吗?”
“还不是一样被蒙古人抢去!与其那样,不如主动献上,还能换个和平!”
“你放屁!”文天祥也出列了,脸色铁青:“方万策,你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家国天下,保家卫国,是我们男人的事,哪有让女人去送死的道理?你自己的妻女,你愿意送吗?”
“我……”方万策一愣,没想到文天祥这么问,支支吾吾:“臣……臣的妻女,自然……自然也愿意为国捐躯……”
“好啊。”文天祥冷笑:“那方大人先把自己的妻女送出去,做个表率,我们再谈别人的。”
方万策脸一下子红了,说不出话来。
他自己的妻女,他哪里舍得,不过是拿别人的妻女做人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