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下班。
陆承安是采购员,平时就不怎么坐班,今天没去厂里,谁也没在意。大家早习惯了,采购科的人天南海北跑,来不来都正常。
可保卫科这边,却炸了锅。
赵强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捏着一张通知,眉头皱成了川字。他是从部队转业到轧钢厂的,当过几年兵,作风硬朗,可惜身体不争气,三天两头往医院跑,保卫科的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通知是从上面直接下来的,公安部的口子,绕过了厂里好几层。赵强心里头清楚,这个新来的副科长,不简单。自己的身子骨自己知道,迟早得退,保卫科这些年乱成一锅粥,各个领导的关系户塞了一堆,他管不了也没精力管。现在来个副科长,也好。
他把通知往桌上一搁,让通讯员把保卫科的人叫来。几个大队长、小头头,稀稀拉拉站了一屋子。
赵强靠在椅背上,话说得简单:“上面给咱们派了个副科长,过两天就到。以后你们听他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副科长?谁啊?”“从哪儿调来的?”“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赵强摆了摆手,站起来,拎起桌上的公文包,丢下一句:“人来了你们就知道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门,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一个大队长皱着眉头,压低声音说:“这什么意思?赵科长让位了?”
另一个抱着胳膊,冷笑一声:“赵科长身体不行,早晚的事。可这个新来的副科长,谁知道是哪路神仙?咱们保卫科的水可不浅。”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有各的心思。这些年厂里各个领导往保卫科塞了不少人,赵强身体不好管不动,大家早就习惯了各行其是。现在突然来个副科长,这以后听谁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到一个时辰,整个保卫科都知道了。有人在打听新科长的来路,有人在琢磨自己的位子,也有人根本不放在心上——一个空降的副科长,能翻出什么浪来?
后勤主任办公室。
李怀德靠在椅子上,手指头敲着桌面,听着手下人汇报。
“保卫科要来副科长?”他眉头一挑,“谁?”
“还不知道,上面直接派的,连杨厂长那边都没打招呼。”
李怀德脸色不太好看。他来轧钢厂时间不长,后勤这一亩三分地算是勉强站稳了,可保卫科那边他压根插不上手。保卫科的人不是杨厂长的老关系,就是厂里那些老人,他一个空降的后勤主任,人家根本不鸟他。
他费了好大的劲,求了岳父,才调到这个位置。岳父说了,后头看他表现,表现好了才能往上走。可他在后勤,手伸不到保卫科,怎么表现?
李怀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这个新来的副科长,得想办法打好关系。
窗外太阳已经西斜了。
九十五号院里,陆承安从床上睁开眼,看见林晚秋也醒了,正侧躺着看他。
“醒了?”林晚秋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陆承安抓住她的手,在嘴边亲了一口,然后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两个人同时笑了。
“饿了吧?我去做饭。”林晚秋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陆承安也跟着坐起来:“我来吧,你歇着。”
林晚秋一把按住他,把被子给他掖回去,佯装生气:“当家的,你这话说的,我在家又不上班,天天闲着,做饭这点活还让你动手,那我这脸往哪儿搁?”
陆承安拗不过她,只好点头:“行行行,你来你来,我等着吃。”
林晚秋满意地笑了,系上围裙,转身去灶台边忙活。她切菜炒菜,动作麻利,腰身一扭一扭的,围裙带子系在腰后,勒出一道细细的曲线。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和脖子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
陆承安靠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突然有点痒痒的。这媳妇,越看越好看。
他正想入非非呢,林晚秋已经把菜端上来了。一大盘回锅肉,一碟花生米,一碗蛋花汤。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陆承安饿得肚子咕咕叫,也顾不上想了,端起碗就扒饭。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林晚秋给他夹了一筷子肉,笑眯眯地看着他。
陆承安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媳妇做的饭,就是香。”
林晚秋脸微微一红,低下头扒饭,嘴角却翘得老高。
四九城另一头,某机关大院里。
李老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端着茶杯,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把茶杯放下,看着王参谋长,“顺着那个小子的线索,摸到了上线,一锅端。干净利落。陆承安这小子,还真有点福星的意思。”
王参谋长笑了笑:“李老,您这是捡到宝了。不过我倒想问,您既然看上他了,怎么不直接把人弄到部队来?以他的本事,在您手下待几年,前途不可限量。”
李老摆了摆手,慢悠悠地说:“急什么。让他先在保卫科干着,看看他能不能把那一摊烂账理清楚。副科长都干不明白,来部队也是给我丢人。身手足,脑子也得够用。”
王参谋长点了点头:“您这是爱才心切,想磨磨他。”
李老不置可否,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回到自己住所以后,李老刚推开门,就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个人。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扎着一条马尾辫,穿着一身军绿色的练功服,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画报。
听见门响,她猛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窜到李老跟前,拉着他的胳膊就摇。
“李爷爷!听说你们今天抓了好几个特务?是不是真的?快给我讲讲!”
李老被她摇得站不稳,连忙按住她的肩膀:“行了行了,别摇了,再摇我这把老骨头就要散了。”
女子这才松开手,眼巴巴地看着他。
李老坐到沙发上,把今天的事能说的说了几句。说到陆承安一个人把三个特务撂倒的时候,女子的眼睛亮得像灯泡。
“一个人打三个?还全打趴下了?李爷爷,这人是谁啊?多大年纪?长什么样?”
李老看着她那副兴奋的样子,心里头暗笑,嘴上却不紧不慢地说:“一个采购员,二十出头,姓陆。怎么,你有兴趣?”
女子连连点头,眼睛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光:“李爷爷,你让他跟我过过招呗!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厉害。”
李老靠在沙发上,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笑:“行,到时候让你们练练。”
女子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又缠着李老问了几句,见问不出什么了,才摆摆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李老看着她的背影,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陆承安啊陆承安,你被这丫头缠上,可有好日子过了。
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