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门大街的铺子关了门,陈雪茹和徐慧珍各自回了家。
说来也巧,两个人住的地方离得不远,都在同一条胡同里。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中间隔了几户人家,走路不过三五分钟的事。白天在店里斗嘴斗得你死我活,到了晚上,各回各家,各守各的空房。
陈雪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屋里黑乎乎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照在桌角上,白惨惨的。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烦心事。
自己前任那个王八蛋,跑了。(时间线不合理往前移了为了剧情)
当初她怎么就看上了那么个东西?长得人模狗样的,嘴上抹了蜜,哄得她晕头转向。好在自己当时脑子还没全糊涂,跟他办了婚礼,却没让他碰自己。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心里头不痛快,索性把她的钱卷了个干净,一走了之。
钱没了可以再挣,可这口气,她怎么也咽不下去。
更让她心里头堵得慌的是,今天中午在店里看见的那对夫妻。男的大方,舍得给媳妇花钱;女的长得俊,穿上新衣裳笑盈盈的,两个人手拉手走的时候,那股子恩爱劲儿,看得人心里头发酸。
陈雪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人家的命怎么就这么好?自己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正想着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陈雪茹坐起来,皱着眉问了一声:“谁啊?”
门外没人应,又敲了两下。她披上衣服,下了床,趿拉着鞋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徐慧珍站在外头,穿着一身碎花睡衣,头发散着,脸上带着笑。
“你怎么来了?”陈雪茹没好气地说。
徐慧珍也不客气,推开门就进来了:“我这不是怕你独守空房,寂寞了嘛。”她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回头看了陈雪茹一眼,“今天上午那个小帅哥,我看你眼睛都快贴人家身上了,怕你想人家想得睡不着,过来陪陪你。”
陈雪茹白了她一眼:“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徐慧珍嘿嘿一笑,脱了鞋,上了床,把被子一掀就钻了进去。陈雪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徐慧珍已经从背后搂住了她,两只手不老实地往前伸,往她胸口摸了一把。
陈雪茹浑身一僵,没好气地拍了她的手一下:“你能不能别动手动脚的?你自己又不是没有。”
徐慧珍不松手,反而又揉了两下,笑嘻嘻地说:“我的没你的那么那个嘛。”
陈雪茹被她闹得哭笑不得,又拍了她一下:“想男人就自己找个男人去,别在我这儿发疯。”
徐慧珍把手缩了回去,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叹了口气:“找什么男人啊,找了也是跑。咱俩啊,就是命。”
陈雪茹也躺下来,两个人并排躺着,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沉默了一会儿,徐慧珍小声说:“你说咱俩是不是太有意思了?两个结了婚的少妇,还是黄花大闺女。说出去谁信?”
陈雪茹没接话,可心里头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她和前任办了婚礼,可新婚之夜廖玉成想碰她,她死活没让。那时候她还想着,等感情再深一些,等日子再稳一些。谁知道等来的不是感情深了,是人跑了。
徐慧珍也好不到哪儿去。她那个男人,心里头装的根本不是她,是她表妹。两个人眉来眼去好几年,最后干脆卷了钱跑了,留下徐慧珍一个人守着那个小酒馆。
“也不知道咱俩是幸运还是倒霉。”徐慧珍说,声音闷闷的,“幸运呢,结了婚还是黄花大闺女,清清白白的。倒霉呢,两个男人都跑了,就剩咱们俩守着这点家业。”
陈雪茹没有说话。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白惨惨的,像一层霜。
徐慧珍翻了个身,又伸手搂住了陈雪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陈雪茹没推开她。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你掐我一下,我捏你一下,闹了一会儿,又安静下来。
“困了困了,睡觉吧。”陈雪茹打了个哈欠。
徐慧珍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突然又开了口:“雪茹,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
陈雪茹没睁眼:“你又发什么疯?”
徐慧珍自顾自地说:“我当时啊,就是看在他爸的面子上,才跟他结的婚。谁知道他心里头装的是我表妹。两个人爱得要死要活的,我像个傻子似的。你说,像以前那样做个小的多好,无忧无虑的,不用操心这些破事。”
陈雪茹听了她这套歪理,忍不住睁开眼,拍了她一巴掌:“做小的?把你卖了都不值那个价。”
徐慧珍被她拍得咯咯直笑,笑完了,又不吭声了。
陈雪茹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徐慧珍的话。做小的?她摇了摇头。可她心里头清楚,自己现在确实没什么安全感。前任把钱卷跑了,就剩这个绸缎庄。要是哪天连这个也保不住,她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可找个人嫁了?找谁呢?这年头,靠谱的男人比大熊猫还稀罕。
走一步算一步吧。陈雪茹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不想再想了。
徐慧珍那边也没了动静,呼吸渐渐均匀了。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手搭在彼此身上,像是在黑夜里互相取暖。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到了天中间,胡同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狗叫声。
两个没了男人的女人,就这么抱着,睡了。
一个被男人卷了钱,一个被男人甩了脸。一个开着绸缎庄,一个守着酒馆。白天在店里斗嘴斗得像仇人,到了夜里,却只有彼此能说说话。
这世道,女人的日子,从来都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