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安进了采购科,一进门就看见大伙儿正忙活着收拾东西,准备下乡。这个年头,下乡采购又累又辛苦,路上还不安全,谁都不乐意去。可任务压下来,不去不行。
科长刘天亮见陆承安来了,招了招手:“小陆,跟我走一趟。”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保卫科。刘天亮跟保卫科的同志交代了几句,对方从柜子里取出一把手枪,递到陆承安面前。
“先试试,看你会不会用。”刘天亮抱着胳膊站到一边,“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真要不会,出了事我得负责。”
陆承安接过枪,掂了掂分量,手指搭上枪身,动作行云流水。卸弹匣、拉套筒、检查枪膛,一气呵成。保卫科的同志眼睛都亮了,递过来几发子弹和靶纸。
陆承安举枪瞄准,屏息凝神,“砰、砰、砰”几声,靶纸上多了几个窟窿,颗颗正中靶心。
刘天亮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骂道:“小子可以啊,这枪法,比你刘哥我都强。”
陆承安收了枪,随口道:“以前在村里打猎,多少会点儿。”
保卫科的同志给他登了记,签了字,把那把枪连着一盒子弹交到他手上。陆承安把枪别在腰后,又去后勤领了采购物资的票据和清单,骑上那辆半新的二八大杠,出了厂门,一路往石头村的方向骑去。
这一路可不近。土路坑坑洼洼,颠得人骨头疼。骑了两个多时辰,远远看见村口的歪脖子树,陆承安才算松了口气。
民兵队的人大老远就看见一个人骑着自行车过来,等近了才看清是陆承安,连忙迎上来打招呼:“承安哥,听说你进城当工人了?这是咋回来了?”
陆承安停下车,从兜里掏出采购员的证件晃了晃:“我现在在轧钢厂当采购员,回村里收点东西。你们家有什么不用的干货、山货、土特产,都可以拿来换,我给钱,不白拿,实打实地给价,绝不占乡亲们便宜。”
民兵队的人一听,赶紧跑去通知大队书记。大队书记乐得合不拢嘴,连忙让民兵敲锣打鼓招呼全村人,把家里闲置的干货、木耳、蘑菇、腊肉,能换钱的都搬出来。
陆承安也不挑,一样一样过手,该给多少钱给多少钱,比上面定的采购价还略高一点。村里人高兴坏了,这个二流子不但转了性,还记挂着村里,是个有良心的。
东西收得差不多了,陆承安跟大队书记说:“书记,我先回家一趟,回头再来拉东西。”
骑上自行车,穿过村道,到了自家那小木屋门口。推开门一看,屋里干干净净,地扫过了,桌子擦过了,灶台也收拾得利利索索。柜子里存的粮食少了些,一看就是林晚秋来吃过。
正想着,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年轻女子冲了进来,正是林晚秋。
她一眼看见陆承安,眼眶立马红了,反手把门关上,一头扎进他怀里,两只手紧紧搂着他的腰。
“承安哥,你可算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陆承安搂着她,摸着她的头发,心里头也软了。这丫头一个人在村里,怕是天天盼着他回来。
“我在城里安顿好了。”陆承安低声说,“房子有了,三间大瓦房,在中院。工作也稳定了,采购员,工资不少。这次回来,就是跟你说这个事的。”
林晚秋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却全是笑。她当然知道他在城里当工人,可亲耳听他说的感觉还是不一样。
“等周末我休息,就来接你进城。”陆承安看着她的眼睛,“到时候咱俩去街道办把结婚证一领,你就是我媳妇了。这事儿你家里知道不?”
林晚秋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跟爸妈说了……我就认你这个人,谁都不嫁。”
陆承安心里头一热,低头看着她那张白净的脸,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时间还早,不如先干点身心有益健康的事?”
林晚秋脸更红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承安一把抱了起来,放到了床上。
“你……你轻点……”林晚秋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脸红和心跳。
过了半个多时辰,屋里才安静下来。
陆承安拍了拍她的腰,笑着说:“行了,走,去你家,该跟你爸妈说正事了。”
两个人收拾好衣服,林晚秋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脸红红的,偷偷看了陆承安一眼,又赶紧低下头。陆承安拉着她的手,出了门,两个人一起往林晚秋家走去。
林晚秋的父亲林武、母亲罗兰看见陆承安来了,脸上带着笑,心里头其实早就有数了。闺女天天往那小子家跑,又是打扫又是做饭的,俩人那点事哪里瞒得住。
陆承安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武叔,罗兰婶,我跟晚秋的事,你们也知道了。我在城里安顿好了,房子、工作都有了。等周末我来接她,去街道办领结婚证。”
林武看了老伴一眼,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管不了。既然你们已经……我也不说啥了。好好待她。”
陆承安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整整五十块,递了过去:“这是彩礼。”
老两口都愣住了。五十块,在乡下可是大数,够一家老小吃喝大半年的。罗兰接过钱,手都在抖,眼眶也红了。
林晚秋看着自家男人这么大方,又感动又心疼,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林武拍了拍陆承安的肩膀:“小子,晚秋就交给你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别让她受委屈。结婚以后,你可要好好照顾她。”
又叮嘱了一大堆过日子的话,什么要勤快要节俭,要疼媳妇要让着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
陆承安一一应下,拉着林晚秋的手,跟她道了别。
回到大队部,民兵队已经把收来的东西装了两大筐,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陆承安跟大队书记结了账,按比采购价略高的价钱付了款。
天色已经不早了,他骑着车,驮着两大筐山货,一路往城里赶。
等他赶到轧钢厂,交了货,天已经黑透了。陆承安没急着回院,先在路上啃了两口干粮,歇了口气,才骑着车往九十五号院赶。
他哪里知道,院子里的人正在焦急地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