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骑上车,出了轧钢厂的大门,一路慢悠悠地往城里骑。
四九城他还没好好逛过呢。昨天来的时候是坐公交,一路颠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哪有心思看风景。今天不一样了,骑着车,天气又好,不逛逛都对不起自己。
他先去了故宫。朱红色的宫墙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护城河的水波光粼粼,几个外地来的游客在门口拍照。他没进去,就在外面转了一圈,感受感受那股子厚重劲儿。
然后又骑到了什刹海。湖面上波光粼粼,岸边的柳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几个老头儿坐在湖边钓鱼,安安静静的,跟院里那帮人比起来,简直不是一个世界。
他还路过了老莫饭店,那栋标志性的建筑在阳光下格外气派。听说里头吃一顿饭要花不少钱,不过他不着急,等林晚秋来了,带她来吃一顿好的。
逛了大半天,该看的看了,该转的转了,陆承安这才骑着车往回走。
夕阳把半个天都染红了,晚风吹在脸上,舒服得很。他骑得不快,一边骑一边想着,过几天得回石头村一趟,把林晚秋接过来。那丫头一个人在村里,怕是天天盼着他回去呢。
到了九十五号院门口,他刚停下车,就看见一个人蹲在门墩儿旁边,眯着眼往这边瞅。
阎富贵。
这位阎老师,常年蹲在院门口,谁骑个车路过他都要瞅两眼。这会儿他正盯着陆承安胯下那辆半新的二八大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等看清车上下来的人是陆承安,阎富贵的表情更精彩了。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又是三间大瓦房,又是自行车,这年轻人不简单啊。
阎富贵脑子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这年轻人有本事啊,往后自己那俩儿子找工作的事,说不定能求到他头上。虽然昨天闹得不太愉快,可这年头,关系是处出来的嘛。
他赶紧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脸上堆起笑,朝陆承安迎了上去。
陆承安看着阎富贵一脸殷勤地走过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推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从阎富贵身边走过,径直进了院门。
阎富贵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也凝固了。他站在那里,双手放下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尴尬得像个木桩子。
等陆承安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头,阎富贵的脸色才慢慢变了。他狠狠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呸!不识好歹的东西!”说完一甩袖子,扭头回了自己屋。
陆承安把自行车停在自己门口。他也不怕人偷,这是公家配的车,车架上还喷着轧钢厂的字号,谁敢动?偷公家的东西,那是要吃花生米的。谁有这个胆子,尽管来试试。
推开门,进了屋。天色已经不早了,肚子也开始咕噜噜叫。陆承安卷起袖子,准备做晚饭。昨天那几道菜吃得痛快,今天照方抓药,再来一遍。
他动作麻利,洗菜切肉,生火烧油,一气呵成。回锅肉下锅,滋啦一声,油花四溅,肉香裹着辣椒和豆豉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水煮豆腐嫩滑爽口,辣子鸡炸得金黄酥脆,麻辣鲜香。三道硬菜端上桌,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
这时候,院里的人也陆续下班回来了。
易中海进了中院,贾张氏和贾东旭也前后脚进了门。几个人刚进院子,鼻子就不约而同地抽动起来。
“什么味儿?这么香?”贾东旭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贾张氏顺着香味一瞧,源头正是陆承安那三间房。窗户开着,能看到里头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菜,红亮亮的肉块在灯光下泛着油光。贾张氏咽了口唾沫,眼睛都直了。
易中海也看见了,脸色沉了下来。他正琢磨着怎么开口,阎富贵从前院溜达过来了,凑到易中海跟前,压低声音说:“一大爷,您瞧见没?那小子骑了辆自行车回来,半新的二八大杠。您说说,他一个刚进城的小年轻,哪来这么大本事?又是房子又是车的,别是来路不正吧?”
易中海眉头一皱。他本来就对陆承安一肚子火,阎富贵这话正好点着了他的心思。
“走,看看去。”易中海带头,贾张氏、阎富贵、贾东旭,还有几个看热闹的邻居,一起围到了陆承安门口。
易中海抬手拍门,砰砰砰,力道不小。
陆承安刚把菜摆好,筷子还没拿起来,就听见外面一阵乱拍。他眉头一皱,起身开了门,看见易中海那张老脸,直接怼了一句:“易同志,你有病啊?吃饭的时候大敲人家门,扰不扰民?”
易中海被骂得脸一黑,可还是压着火气问:“我问你,门口那辆自行车,怎么来的?”
陆承安靠在门框上,抱起胳膊,笑了:“怎么着?我买了什么东西,还得先给你打报告?你是街道办主任还是厂长?”
“你——”易中海被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来路不明,万一这车是偷的抢的,到时候连累整个院子。”
陆承安嗤笑一声:“放心,用不着你操心。我入职轧钢厂,采购员,这是厂里配的公车。车架上印着字呢,你自己不会看?怎么着,你还想去举报我不成?”
易中海脸上的表情僵住了。贾张氏本来还想着撺掇易中海去公安局举报一波,一听这话,心里那点小算盘啪地碎了。
“哦,是厂里的车啊……”易中海干咳两声,眼珠子一转,又换了一副笑脸,“那什么,小陆啊,既然你是采购员,有公车,那咱们都是一个院儿的邻居,往后这车能不能借大伙儿用用?买个菜、接个孩子什么的,也方便。互相帮忙嘛,你说是不是?”
陆承安看着他那副假惺惺的嘴脸,冷笑一声:“这是公车,厂里配给我完成采购任务的。你要用,行啊,你去厂里找我们科长打报告,他批了我就借。还有,我要是因为车借出去了耽误采购任务,完不成指标,厂里扣我工资罚我款,这笔损失你们全院平摊,成不成?”
这话一出,看热闹的邻居们脸色全变了。
“哎哎哎,我可没说要用啊!”
“就是就是,一大爷你说的,别扯上我们。”
“我们可没这个意思,小陆你别误会。”
众人纷纷摆手,一个个往后缩,恨不得跟易中海划清界限。
易中海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憋出来。阎富贵更是把头一扭,假装在看天上的月亮。
陆承安看着这帮人墙头草似的嘴脸,心里头冷笑不止。他懒得再搭理,转身就要关门。
这时候,一阵浓烈的肉香从屋里飘出来,顺着风散了大半个院子。几个邻居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咕叫得更响了。有人小声嘀咕:“这做的什么菜啊?闻着比饭馆里的还香。”
可谁也不敢再凑上去。昨天那一出还历历在目,傻柱和贾东旭的惨状谁都不想重演。
陆承安“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一个个灰溜溜地散了。易中海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紧的门,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后院方向传来一阵动静。
吱呀一声,一扇老旧的木门开了。一个苍老的身影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了中院。
聋老太太。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扫了一圈院子,最后落在陆承安那三间房上,嘴角动了动,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易中海看见她,脸色微微一变,赶紧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