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姿态放得很低,毕竟夜宿人家却不打招呼,换谁心里都得膈应。
谁知白香不但没恼,反而往前跨了一步,直接堵住了陈大牛的视线。
“舅妈?”
陈大牛忍着疼,眉头拧成疙瘩,“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儿不是旅馆!”
白香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说住就住,说走就走,把我刘富贵家当什么了?”
“我男人干的那点事,让你受委屈了。”
她转头朝着屋里吼道,声音穿透力极强:“刘富贵!你个没出息的软脚虾!”
“外甥上门,你连口热乎饭都不备?让我这个当舅妈的在门口站半天,你的面子重要还是他们的肚子重要?”
里屋门帘一挑。
刘富贵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那根磨得光亮的擀面杖。
这些年他做了上门女婿,家里大小事务全是他在操持,尤其是做饭,那是真的熟练。
“媳妇,你别激动……”
“我激动什么?我看你是窝囊废做习惯了!”
白香一把夺过擀面杖扔回桌上,指着陈大牛鼻子骂道,“你看看你,让客人杵在外头像罚站一样。要是为了这点小事跟我置气,那你干脆别活了!”
说着,她毫不客气地拽住陈大牛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进来!都给我进来!”
“吃饱了才有力气去草原打猎,饿着肚子去送死吗?”
“哎哟,舅妈……”
陈大牛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拖进了堂屋。
刘富贵在一旁讪笑着,赶紧招呼另外两个年轻人:“快,许峥同志,庞彪同志,进屋坐,别站在风口。”
许峥三人对视一眼,满脸懵圈。
刚才还剑拔弩张,怎么转眼就变天了?
霍钢铁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干笑两声:“这剧情反转有点快啊。”
许峥翻了个白眼,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叔,我们这一晚上可是提心吊胆,生怕得罪了人。”
他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摇头苦笑。
今天算是领教了什么叫“刀子嘴豆腐心”。
难怪刘富贵宁可跟老家断绝关系,也要在这边安家落户。
有这么个护短的舅妈,日子过得再累也值。
刘富贵搓着手,一脸赔罪的样子:
“听你老舅说了,你们赶山是个手艺活,家里条件差,饭菜粗糙,凑合吃点。”
屋门一关,热乎气儿立马扑脸。
没等坐热,大铁锅端上桌。
那是真香啊。
土豆丝炒得焦黄,手擀面更是劲道十足,杂粮的粗糙口感在舌尖打着转。
白香显然不常掌勺,但这刀工……
好家伙,这土豆条粗得跟许峥小拇指似的。
要是牙口不好,估计能当场噎死个人。
“婶子,太破费了。”
许峥捧着碗,笑得诚恳。
“客气啥?”
白香往凳子上一坐,筷子夹起一大口塞进嘴里。
动作豪迈,眼神凌厉,典型的泼辣性子。
她一边嚼,一边斜睨刘富贵:
“大牛,你老舅婚前是不是也这德行?软趴趴一个,整天围着灶台转。”
“可不是嘛。”
陈大牛挠挠头,一脸尴尬。
刚才误会人家了,心里虚得慌。
“我娘说过,我老舅打小就爱做饭,手艺比姥姥还强。”
“姥爷以前也骂他没出息。”
白香白了丈夫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现在里外不是人,我都习惯了。”
“找个上门女婿图个依靠,结果成了我养家糊口。”
“外面风言风语传得多难听,说我和大队书记有一腿,孩子也是书记的种。”
刘富贵咧嘴一笑,毫无恼意:
“嘴长别人身上,咱管不着。”
“日子是自己过的,舒服就行。”
“这婆娘三天两头提离婚,提了小半辈子,当放屁听呗。”
白香放下碗,转头看向许峥。
目光锐利,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这年头,女同志当队长都少见,何况是个生产队里的主心骨。
性格比霍钢铁那媳妇还要硬气三分。
“小阳,你和俺大牛是兄弟。”
“能不能帮衬帮衬刘叔?”
“赶山这活儿,锻炼胆量。”
“以后让他能在外面挺直腰杆做人。”
“我一个女人,总不能一辈子冲锋陷阵吧?”
许峥点点头。
接触半小时,这女人确实爽快。
“要是刘叔肯干,我能教。”
刘富贵却摆手,笑得憨厚:
“赶山我不行。”
“蒸馍做饭,那才是我的强项。”
“没出息!”
白香哼了一声,嘟囔道:
“真是老舅不如外甥,也不怕饿死。”
刘富贵也不恼,起身给妻子盛饭。
笑容依旧温和。
就在这时。
五张纸币被轻轻搁在桌沿。
白香推回给许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亲近:“拿着。来家里吃顿饭还要给钱?这说不过去。”
她目光扫过自己微微凸起的腹部,苦笑了一下:“咱家日子虽紧巴,但还养得起这张嘴,不缺这一口饭钱。”
许峥没接,反而顺势将钱塞到旁边的搪瓷缸底下,压低声音:“这是给孩子留的奶粉钱。”
他瞥了一眼旁边正愣神的陈大牛,补了一句:“再说,这钱是大牛给的,跟我没关系。”
陈大牛心头一暖,感激地看了侄子一眼。
这孩子,办事周全,懂得护着长辈面子。
白香见状,也没再推辞,顺手把钱收进兜里:“行,既然是孩子的份儿,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香姐!出大事了!”
门帘子一挑,昨天见过的那个民兵女同志小菊冲了进来。
屋里还有人,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哟,都在呢?”
“这是我外甥。”白香简单引荐,转头问,“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小菊喘着气,一脸凝重:“跟之前一样,得有人去山里一趟,把那几个胡兀鹫剿了。”
“再不管管,咱们生产队的鸡鸭鹅都要被叼光了。”
“这回是江婶家的损失最大。”
陈大牛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话:“舅妈,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事?”
角落里,许峥、庞彪和霍钢铁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心里都在嘀咕:团结草原这地方,居然还有胡兀鹫这种狠角色?
刘富贵正好给小菊端来一碗饭,顺势把情况简要说明了一遍。
许峥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在心里快速梳理信息。
片刻后,脉络清晰起来。
这片草原生态完整,除了常见的青皮子这类凶兽,还盘踞着一种本土猛禽——胡兀鹫。
作为丛林特战的老手,许峥对这种鸟并不陌生。
它有个俗名叫胡子雕。
属于鹰科大型猛禽,体型比许峥手里那只苍鹰大了不止一圈。
成年个体体重能飙到六公斤,身长一米出头,展开双翼足有两米八。
这可是国内顶尖的空中霸主之一。
这家伙饮食极其独特,专啃骨头。
据统计,家禽占其食谱的八成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