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伯的葬礼办得很简单,没有太多人参加,只有苏黎世大学的几位同事,还有阮知白和钱三一。
葬礼结束后,阮知白回到父亲的公寓,看着空荡荡的书房,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书桌上的演算纸还保持着原样,父亲常用的钢笔放在一旁,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还会回来继续研究未完成的实验。
哈伯的葬礼过后,阮知白搬离了父亲的房子,住进了学校附近的公寓,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只是墙上挂着的父女合照,显得格外刺眼。
她依旧按时去学校上课,按时泡在实验室,像是和往常一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的伤口从未愈合,只是被她强行压在了心底。而钱三一的变化,却越来越明显。
课堂上,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积极发言,常常坐在座位上发呆,眼神空洞,老师提问时,他也需要反应许久才能回答;实验室里,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专注,常常对着实验数据发呆,甚至会因为一点小小的失误而情绪失控,摔碎试管。
阮知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尝试着和钱三一沟通,可他总是刻意回避,要么沉默不语,要么找借口离开,像是在刻意封闭自己。她知道,父亲的死对他的打击太大,他正在一步步陷入抑郁的深渊,却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助。
这天晚上,阮知白做完实验回到公寓,刚走到楼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灯下,是钱三一。他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眼神茫然地望着远方,像是在寻找什么。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钱三一转过头,看到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空洞:“没什么,只是随便走走。”
阮知白看着他冻得通红的脸颊,心里一阵心疼:“天这么冷,怎么不多穿点衣服?会感冒的。”她说着,脱下自己的围巾,轻轻围在他脖子上。
围巾上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钱三一愣了愣,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却被阮知白按住了手。“别摘,”她看着他,眼神认真,“冻坏了身体,谁来完成父亲未完成的实验?”
提到哈伯,钱三一的眼神暗了暗,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完成不了,我连自己都控制不了,怎么可能完成实验?”
“钱三一,你看着我,”阮知白抓住他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你是苏黎世大学的学生,你的天赋和能力,父亲一直都看在眼里,他从未怀疑过你能完成实验,我也没有。不要因为一次打击就否定自己,你可以的。”
钱三一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他想要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跟我上去吧,喝杯热汤暖暖身子。”
钱三一没有拒绝,跟着她走进了公寓。公寓里很温暖,弥漫着淡淡的鸡汤香味,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阮知白给他盛了一碗鸡汤,递到他手里:“趁热喝吧,暖暖身子。”
钱三一接过鸡汤,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看着阮知白忙碌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感激。
这些天,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刻意回避所有人,却唯独忽略了阮知白——她失去了父亲,心里的痛苦不比他少,却还要反过来担心他、照顾他。
“对不起,这些天,让你担心了。”
“我们是朋友,互相担心是应该的。钱三一,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不要把自己封闭起来,这样只会让你越来越痛苦。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一起面对,一起完成父亲未完成的实验。”
钱三一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动容。他知道,阮知白是真心想要帮他,可他心里的恐惧和自责,让他不敢接受她的帮助。他害怕自己会拖累她,害怕自己的负面情绪会影响她,更害怕自己永远都走不出这场阴影。
“我……”钱三一犹豫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好像……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晚上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老师倒在书房的样子,还会出现幻视,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里满是恐惧,“我是不是生病了?”
阮知白早就察觉到钱三一的异常,却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失眠、幻视,这些都是抑郁症的典型症状,再加上他之前的自责和情绪失控,恐怕已经患上了重度抑郁症。
“别害怕,这只是心理上的小问题,只要及时治疗,就会好起来的。过几天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好。”
还没等阮知白陪钱三一去看医生,第二天晚上,苏黎世下起了大雨,雷声阵阵,闪电划破夜空。钱三一独自一人来到湖边,看着漆黑的湖水,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老师自杀的画面,还有自己这些天承受的痛苦。极致的绝望让他失去了理智,他一步步走向湖水深处,冰冷的湖水没过脚踝,没过膝盖,刺骨的寒冷让他浑身发抖,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就在湖水快要没过胸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阮知白焦急的呼喊声:“钱三一!你回来!”
钱三一猛地回头,看到阮知白撑着一把伞,冒着大雨朝他跑来,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让她看起来格外狼狈。
“知白,你怎么来了?”
“我看你没回实验室,也没回公寓,就知道你肯定出事了。”阮知白跑到他身边,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把他往岸边拉,“钱三一,你别傻了,人死不能复生,父亲也不希望你用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控制不了自己……”钱三一的眼泪混着湖水往下流,声音里满是绝望,“我每天都在做噩梦,每天都在自责,我快要撑不住了……我连导师都保护不了……”
“撑不住也要撑!我会陪你一起撑,我们一起去治疗,一起完成实验,一起走出黑暗,好不好?钱三一,不要放弃自己,也不要放弃我。”
“好……我听你的……”
阮知白松了一口气,用力拉着他,一步步朝着岸边走去。湖水冰冷刺骨,两人的衣服都湿透了,冻得浑身发抖,可他们却紧紧地抓着彼此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回到公寓,阮知白给钱三一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让他先去洗澡。她则去厨房煮了一碗姜汤,驱驱寒气。钱三一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刚才好了一些。
“喝点姜汤吧,暖暖身子。”阮知白递给他一碗姜汤。
钱三一接过姜汤,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看着阮知白,眼神里满是愧疚:“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这种话,我们是彼此的依靠,不是吗?”她顿了顿,认真地说,“明天我陪你去医院,不管是什么病,我们一起治疗,总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