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二人回到临池草堂。
正值黄昏,边际的霞光愈发耀眼,炽似金光。
趁着天黑前,姜栯让李玄彻去割些青草回来喂踏雪,她做晚饭。
二人分工明确。
踏雪就她栓在茅亭下的柱子下,她呆坐在茅亭下,双目没有任何焦距,整个人完全处在一种神游状态。
踏雪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
“咴——”
姜栯醒过神,走进灶房。
木桌上的木盆里浸着几个甜瓜,在水中浮浮沉沉。
她仔细挑选了两个最饱满的,用布擦干水珠,她将其切成四块。
“踏雪,等急了吧?”姜栯的声音柔和得如同晚风,摊在掌心递到踏雪嘴边。
踏雪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手心,随后低头啃食起来,咀嚼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踏雪,好吃吧?”
等踏雪吃完一块,她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抚摸着踏雪,继续喂食最后两块甜瓜。
踏雪吃完最后一口,意犹未尽地舔着她的手心。
最后,她轻轻抚摸踏雪的头,凑近它的耳朵。
“踏雪,你要记住了——”
“是我买的你,我才是你的主人,那个家伙不是。”
踏雪发出一声长嘶,仿佛在回应她的话。
“乖宝宝。”
姜栯微微一笑,转身走向厨房去准备晚饭。
......
这边,李玄彻来到溪边,溪水潺潺,映着天边瑰丽的霞光。
他此时手持弓,背着背篓,里面有箭矢和铁镰刀。
他将背篓放在一旁,抽出那把铁镰刀。
锋利的镰刀划过茂密的青草,发出“唰唰”的轻响,清新的草汁气息瞬间在暮色中弥漫开来。
就在他俯身割了半筐青草时,耳廓微动,敏锐地捕捉到不远处草丛里传来的一丝异响。
“沙沙……”
声响再次传来。
只见一团灰影自草丛中猛地窜出,竟是一只肥硕的野兔。
距离不算远。
李玄彻拿起了弓,没有丝毫犹豫,反手从背篓中抽出一支箭矢,搭箭、扣弦、开弓。
“咻——”
箭矢脱离弓弦,发出一道尖锐而短促的破空声,朝着野兔飞去。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仿佛是在千百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精准与迅捷。
“噗”的一声闷响,是箭簇精准没入皮肉的声音。
野兔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鸣,便被强劲的力道带得翻滚出去,四肢微微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李玄彻收弓走了过去,把箭矢连带着兔子拿了起来,走到背篓边,把兔子卸落在地上,利落地拔出箭矢,就着溪水冲掉上面的血渍。
做着这一切的他,却面无表情。
随后继续割草,直到背篓装满。
红日渐渐西坠,完成任务后,他将尚野兔拎起丢进了背后的草筐里。
“阿栯,我回来了。”
灶房里,姜栯听到声音,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走了出来。
夕阳的余晖宛如一层薄纱,轻柔地洒落在他身上。
他的轮廓被暖光细细勾勒,眉梢、鼻梁、嘴唇,仿佛被赋予了别样的温柔。
给人一种深深地错觉。
“兄长,饭菜很快就好。”姜栯道,“你先给踏雪喂草吃吧,它实在饿了。”
“阿栯,等一下。”李玄彻缓缓放下背篓。
“什么?”
姜栯轻咬下唇,有些拿不准为何叫住自己。
李玄彻从背篓的草堆上拎起那只灰褐色的野兔。
“我射了这个。”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类似于邀功的期待。
姜栯看着已经被射死,伤口好似还在流血的野兔,瞳孔微颤。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欣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迅速漫上来的惶恐。
没错,是惶恐。
这惶恐并非源于这只死去的野兔本身。
她联想到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会武、会弓箭、会刀剑、更精于骑术......
然后,她开始不可抑制地想到他身上的伤。
要么,是被人长期追杀,深陷于你死我活的亡命生涯;要么,就是他曾悍然反抗朝廷逮捕他的官兵,在拼死搏杀中留下的。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她无法承受的!
李玄彻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神色的变化,心下一沉。
他不明白,为何她又露出了那种疏离的、带着惶恐的神色,这感觉……就像当初一样。
“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的话,我就把它扔了。”
“别!”姜栯几乎是脱口而出,愣愣回神,声音也低了下去,“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你等我一下。”
李玄彻立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她。
她转身进屋去拿木盆,走出来道:“兄长,你先把兔子放在这里面先吧。”
末了,她不忘提醒道,“兄长,那些青草上有兔子的血就不要给踏雪吃了,麻烦你了。”
李玄彻低沉道了声“好”。
姜栯将木盆端了回灶房放着。
半刻钟后,她做好晚饭,李玄彻进来想帮忙。
一些力之所及、举手之劳的小忙,不主动提出,他也不会袖手旁观。
“兄长,不用帮忙了!”姜栯忙出声,“你去洗洗手,便可吃饭了。”
二人相顾无言用完了晚饭。
暮色四合,李玄彻将茅亭里的灯笼依次点亮。
吃完晚饭,姜栯洗干净碗筷,又切了一个甜瓜。
此时李玄彻依旧坐吃饭的地方,不曾动过。
“兄长,我烧了热水,你可以去洗澡了。”
李玄彻点了点头,提水回房间洗澡。
唉。
可真是愁死人!
姜栯见他打完热水,便又给自己洗澡烧热水随后拿着那那切好的甜瓜去喂踏雪,眉眼温柔似水。
“踏雪,来,饭后甜点。”
踏雪很乖地吃完了。
“真棒!”
“今晚就要委屈你一下了,踏雪。”
“等明天我就让人来给你搭新家。”
踏雪仿佛听懂似的,叫唤出声:“咴——!”
李玄彻站在主屋里望着姜栯与踏雪亲密互动,墨眸如幽谭,令他心中颇不是个滋味。
姜栯眼里闪过愉悦的笑意,声音甜软:“踏雪,你在这要乖乖的哦。”
洗过澡后,姜栯走了出来,同时顺便看看踏雪。
夜风拂过,她未干的长发沾湿了衣衫。
“踏雪,要不明天我也带你去溪边洗个澡吧。”姜栯眼波流转,眉眼含笑,“也不知道你上一次洗澡在什么时候?”
“你这么喜欢它?”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姜栯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