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驶出安宁县。
车夫赶着马车,姜栯坐在马车里,李玄彻骑着踏雪紧紧跟随在一旁。
她掀开马车帘子,看向外头。
此时万丈阳光倾泻,肆意描绘着李玄彻俊美的五官。
想起方才在城中,李玄彻高坐马背,不少女子看到他英姿焕发的模样,驻足痴望。
她从挎包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布巾,从马车帘子递出去。
“兄长,把脸遮起来吧,道路尘土大,防止鼻子吸入不干净的尘土。”
李玄彻什么也没问,顺从地接过布巾,仔细系在脑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墨眸。
回程的路途较久,姜栯闲来无事便拆开了卷宗,拿出最上面一本律法书看了起来。
片刻后,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
“驾——”
李玄彻回头望去,眼神骤然锐利狠厉,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冷峻,骨节分明的手已无声无息地按上了腰侧的弓身。
只见一队人马呼啸而来。
是之前城里的那一队人马!
如若是拦他们的......那就死!
凌天看着前方出现的一辆马车和跟在一旁骑在马上的男人,那身影他总觉得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大人,要将前面的人拦下来盘问吗?”凌天身后一名玄甲卫扬声请示。
凌天微微拧起眉头,目光在那辆看似普通的马车和那个沉默的骑手身上逡巡片刻。
任务紧急,不宜节外生枝。
“不必!”他沉声喝道,“全速前进,勿要耽搁!”
“是,大人!”
三十余骑如一阵旋风,卷起尘土,呼啸着从马车和李玄彻两侧疾驰而过。
经过前方马车时,凌天还是似有意,又似无意地望向李玄彻。
也碰巧,李玄彻此时偏着头,目光全全关注那些越过马车身边的马骑。
谁能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袭击马车。
凌天没有看到李玄彻的面貌。
马蹄扬起的灰尘扑面而来,却被李玄彻脸上的布巾尽数挡下。
马车内,姜栯听着蹄声远去,紧绷的肩颈才稍稍放松。
车夫这才出声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段时间总是时不时有马队经过,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一听此言,姜栯眼皮微垂,看着书中的律条,但却看不进去了。
一个清晰的、令人不安的念头窜入她的脑海。
不会真的是来找姜槐的吧?
他该不会真的是朝廷重犯吧?
按照古代法律“窝藏、包庇重犯”几乎都是株连的条例。
如果他真的是朝廷重犯,不仅她自己难逃干系,恐怕整个收留了他们的、与世无争的青山村,都会被她无意中带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思及此,她莫名呼吸不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马车轱辘声声,碾在泥路面上,也仿佛碾在她纷乱如麻的心上。
“阿栯。”
李玄彻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低沉而清晰,将姜栯从纷杂的思绪中暂时拉回。
她缓了缓自己的气息,试图温声同他道:“兄长,怎么了?”
车帘外,李玄彻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声线里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僵硬。
“没事。”
他的这份迂回的关切,此刻心神大乱的姜栯一点没感受到。
这一路上,姜栯越想越觉得害怕。
他只是失忆了,不代表不会记起来。
他就像一个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炸。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感包裹了她。
回到青山村,村民们见到高大马上俊逸非凡的李玄彻,刹那间,村里议论纷纷。
原本兄妹二人就是村里名人,所以少不了关注与议论。
......
话分两头。
凌天带着玄甲卫赶到了圣上与那些七国余孽交战的最后一个地方,他们打算以此地为中点,开始往四处扩散筛查。
凌天勒住马,玄甲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幽冷的光。
“大人!”总旗林显驱马近前,压低声音报备,“张大人从泰顺县赶过来了。”
凌天沉声道:“另外两个百户呢?”
林显如实回禀:“云溪县和乐平县的两位大人还未抵达。两县距离此地皆近百余里,山路难行,预计还需些时辰。”
凌天眉头锁死,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很快,另一队玄甲卫旋风般驰至,为首者正是百户张忠。
“不等他们了!”凌天没耐心等了,焦躁的情绪如同他眼底的红丝清晰可见,做出安排。
“张忠,你带人往南,沿河谷、村落细细搜查,我带人往东。你和我各安排一人在此等待另两队人马。”
张忠面容敦厚,眼神肃沉,声音微沉:“凌天,我刚接到飞鸽传书,指挥使权大人已离京,正日夜兼程赶来,不日便到。”
“指挥使来了?”凌天闻言,非但没有振奋,反而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疲惫与讥讽。
“快一个月了!陛下音讯全无,生死不明!这次若再无线索,等指挥使到了,我等他娘的就不是听候训斥,而是直接等着被砍头了!”
有些事可一不可再。
权大人本就是为了稳定皇城才一直未动。
现在权大人都来了,能说明什么?
是他们这群废物的死亡之期快到了。
言罢,凌天猛地一拉缰绳,战马嘶鸣一声,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他麾下的玄甲卫立刻如影随形,铁蹄踏入暮色。
一直沉默跟在张忠身后的少年,忍不住忿忿开口:“大哥,他凌天凭什么咒我们一起死?”
说话的少年是张忠的亲弟弟张勇。
父亲给兄弟二人取名“忠勇”,可想而知对他们的期望。
他年轻的脸庞上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稚气,他能当上这总旗,多少倚仗了兄长张忠的荫庇,尚未真正体会到天威难测和皇权的恐怖。
张忠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自己这个血气方刚的弟弟,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他重重叹息一声,“阿勇,莫说你我,便是权指挥使亲至,若最终寻不回陛下……我等有一个算一个,谁都逃不过干系。”
末了,他停顿少顷,继续道:“届时,掉的就不止是你我的项上人头了。”
张勇闻言,脸上的不忿瞬间被惊惧取代,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毕竟他才十八岁,大好的人生刚刚开始。
“就按他说的,我们往南边搜查。”张忠随即朝后喊道,“马成!”
校尉马成驱马来到张忠身边,利落下马,作揖道:“大人,有何吩咐?”
“你留在这里,等候邓大人和王大人,告知他们一队往西,一队往北搜查。”张忠下达命令,“到时候你再追来。”
“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