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栯，吃饱了吗？”
忽地，坐在对面的李玄彻开了口，嗓音又低又沉，打破了两个女子之间对话。
闻声，姜栯转向他，略带一丝被打断的茫然。
“兄长，你吃好了？”
“吃好了。”李玄彻放下筷子，“看你和别人聊得火热，想来也吃好了，那我们就回家吧。”
在这俊逸的外表之下，剑眉不展，稍显躁愠不耐。
那红衣女子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李玄彻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兴味。
好一副神姿英发的皮囊。
咫尺之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一道冷清，一道阴沉，似刀剑相击，寒霜迸溅。
她唇角的笑意很轻地浮了一下，“这位公子好似对我颇有敌意？不知本小姐是哪里不小心，惹到公子不快了？”
“并没有。”
李玄彻淡淡出声，但话里的危险意味却极重。
姜栯转头望他，不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强烈排斥从何而来。
红衣女子对着姜栯阴阳怪气道：“美人，你兄长可真是个怪人呢。”
周遭的氛围诡异而微妙。
姜栯适时出声：“兄长，我也吃好了，我们走吧。”
李玄彻站起身，背好弓箭，抱起书籍。
姜栯心中歉疚，走之前轻声说：“姑娘，抱歉。”
红衣女子轻轻一哂，尾音上扬道：“美人，走之前，可以给我解释下‘飒’一词的意思吗？”
“飒，既潇洒清爽。”
话落，红衣女子双眸微动，唇角漾出几分真心实意的笑。
美人夸她潇洒清爽。
飒，好独特且美好的词。
姜栯走之前，告知对方自己的名字，“还有姑娘，我叫姜栯，不要再喊我‘美人’了，有缘再见。”
言罢，姜栯便与她挥手道别了。
李玄彻最后冷冷地睨了那红衣女子一眼，那眼神如同冬日寒风，不带丝毫温度。
一个无关要紧的女路人而已，不值得搅动他的心境。
红衣女子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心中不由腹诽：
这狗男人！
姜栯......
还真是个妙人。
回想一刻钟前，她走在街道上，明目达聪的她远远就看到知味轩二楼窗户边上坐着一个娴静幽然的美人。
本就在找饭馆吃饭的她，一眼就相中了知味轩。
吃饭看美人，是她最喜欢做的事。
可惜了，美人的兄长实在令人生厌。
唉，看来这顿饭又要无滋无味了。
......
兄妹二人戴上了帷帽，下到知味轩一楼。
“兄长，我们雇一辆马车回去吧。”
“依你。”
“那好。”姜栯在付饭钱时，“掌柜，请问能否帮我雇一辆马车吗？我可以多付些银钱。”
“好的，姑娘稍等，我这就让人去雇马车。”
不到半刻钟，一辆普通的马车停在了知味轩门口。
“谢谢掌柜。”
姜栯道谢完，便和李玄彻出了知味轩，上了马车。
兄妹二人坐在马车里。
马车辘辘而行，车厢内，姜栯沉吟片刻，向驾马车的车夫询问道：“师傅，劳烦问一下，这县城里可有售卖马匹的地方？”
“有的，姑娘！”车夫爽朗回应，“城东有个东市，大伙儿也叫它马市，骡马驴牛，都在那儿交易。姑娘您是想买马？”
“是的，师傅，能否带我们前去一看？”
“好嘞！二位坐稳了！”
车夫轻轻挥动缰绳，经过一个路口时调转方向，马车朝着城东驶去。
不多时，马车便抵达了东市。
兄妹二人下了马车。
姜栯对车夫道：“师傅，麻烦您稍等我们片刻。”
车夫应道：“好嘞。”
兄妹二人目光睃巡一圈，选了一家看起来马厩整洁、马匹精神头尚可的店铺走了进去。
店伙计见有客至，且二人一个玉树临风，一个婷婷丽人。
他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这位公子，姑娘，不知想要何种马匹？是想要温顺些的牝马给姑娘代步，还是想要矫健的牡马给公子乘骑？”
姜栯出声询问：“能否带我们去看看杜马？”
“二位请随小的来。”
李玄彻目光沉稳地扫过马厩中的马，靠近栅栏，仔细观察着马匹的四肢、胸廓以及眼神。
最后目光落在其中一匹骏马上。
店伙计见他是个懂行的，言语热络：“公子果然独具慧眼！这匹马是店中最好的，年齿正好，脚力稳健。二位请看，因这马的蹄子雪白，故而取名踏雪。”
姜栯问：“请问我可以摸摸踏雪吗？”
“当然可以，小姐请便。”
店伙计笑着退开两步，让出空间。
姜栯缓步上前，伸出纤白的手，轻柔地抚上踏雪光滑的额头，声音轻柔地唤道：“踏雪，你好呀~”
“咴——”
踏雪发出一声短促而温和的嘶鸣，非但没有躲闪，反而主动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掌心，显得十分驯服通人性。
姜栯笑颜明朗，带着纯粹的欣喜。
站在一旁的李玄彻垂眸看着她展露的笑靥，漆黑的瞳仁亮得摄人心魄。
店伙计有些看呆了，他笑着奉承道：“看来踏雪很喜欢姑娘呢。”
她也真切地感受到了踏雪的善意。
姜栯美目流盼，回头轻声提议：“兄长，你亲自上马试试感觉如何？”
她也不确定他会不会骑马，但他会武，应该是会骑马的。
“我这就把马牵到外面空地上，方便公子试骑。”店伙计机灵地接口，连忙进马厩解开其缰绳。
李玄彻伸手轻轻抚过踏雪的脖颈，感受着它皮毛下的力量和温顺的回应。
随后，他动作利落如流云，一个干脆漂亮的翻身，便已稳稳端坐于马背之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缰绳在手，双腿微控，便凭借着一股近乎本能的默契驱使着踏雪。
踏雪似乎也感受到了背上之人的沉稳与掌控力，听话地迈开步子，由慢至快，在空地上小跑起来。
姜栯站在场边，目光紧紧跟随着那一人一马的身影，露出笑容。
真帅！
看来踏雪真是一匹骏马！
看着她那笑容犹如日照出水芙蓉，盈盈耀目，店伙计越发挪不开眼。
他靠近姜栯，出声询问：“小姐，您觉得这马如何？”
“我觉得踏雪很好。”
姜栯开始与店伙计商谈具体价格与配备马鞍等事宜。
店伙计心中惊诧，听着她的语气柔和却不失条理，显然并非不谙世事的闺阁女子。
李玄彻在马背上看着店伙计和姜栯靠得很近，仅仅骑了一圈便忙驱使踏雪回去。
姜栯关切地问：“兄长，你觉得如何？”
李玄彻点了点头。
“兄长，那我们就买踏雪吧。”
姜栯心中大定，便不再犹豫，与店伙计敲定了价格，又购置了马鞍、辔头等一应马具。
一共花了十五银两。
李玄彻牵着马，姜栯心情愉悦地站在另外一侧，声音柔丽：“踏雪，欢迎加入我们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