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敲击山林的声音更加明显,云雾随风演变成各种形状。
姜栯打开柴门。
谢安看着眼前晔兮如华,温乎如莹的女子,微微错愕。
姜栯看到他湿漉且泥泞的衣摆,语气略显担忧:“谢安,这么大的雨,你不应该过来的。”
对视不过几秒,谢安只觉得心跳在加速,低眉敛目。
“姜栯,我就是想来告诉你,我们今日上不了山了。雨天山路湿滑,不便上山。”
看着这样的他,姜栯心里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别扭。
“天气不如意也没办法。”
谢安抬眸看她,“雨不知何时能停,所以要上山只能过些天了。”
“没事的,反正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必须立刻办。”姜栯邀请对方,“谢安,要进来喝杯热茶杯吗?”
“可、可以吗?”
谢安状似无意,心中却有几分忐忑。
姜栯有些诧异他的话,莞尔一笑。
“当然可以,欢迎至极。”
谢安随着姜栯走到了茅亭,看到脸色阴沉的李玄彻,身形稍顿,拱手行了一礼。
“姜兄。”
李玄彻并不搭理他。
姜栯假装看不到李玄彻那张冷冰冰的俊脸。
受不住李玄彻的注视,她转身入灶房拿出一个竹罐,坐在茅亭中心的木桌旁的木椅上,开始泡茶,沏出三杯茶。
她一一将茶杯递到他们前方,做出邀请动作。
“兄长,谢安,你们尝尝看。”
“谢谢。”谢安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抿了一口,眼前一亮,惊讶道,“这茶好奇妙的感觉,好像有种花香味,很好喝。”
姜栯喜盈盈道:“我在茶叶中加了茉莉花。”
前几天她就发现青山村东边的山脚下就有一些茉莉花树,她将其采摘晾干,与茶叶混炒。
李玄彻看着她,审度的目光,肆无忌惮。
他端起也喝了口茶。
茶水入口丝滑而温和,没有强烈的苦涩感,令人回味。
未几,谢安又细细品了一口,感受着那独特的韵味在舌尖绽放,笑道:“茉莉花?很好听的名字呢。”
“你要是喜欢,等你离开,我送些茉莉花茶给你,你顺便带些回去给谢伯伯和林姨尝尝。”
姜栯见他是真心喜欢,美目流盼,空灵明朗。
谢安有些失神,耳根有些发热,意识过来忙找补道:“爹娘定然欢喜。”
“希望他们喜欢。”
李玄彻看着言笑晏晏的二人,眼底那抹阴鸷格外深沉,
“喝也喝了,聊也聊了,那便回吧。”
这倏然响起的、毫不客气的逐客令,让院内轻松的氛围瞬间冻结。
二人同时看向李玄彻,他脸上的阴沉得仿佛能滴出墨水。
姜栯首先反应过来,声音急促:“兄长,你干什么?”
谢安并未因此生气,“姜兄,我想你对我有误解。”
“我警告过你,离姜栯远点!”
李玄彻眉间翻涌着一股狂躁的气息。
谢安的心猛地一跳,惊惶看向姜栯,想知道她听到这句近乎直白的宣告会是什么反应。
他心里五味杂陈。
“兄长,你能不能别这样!”姜栯只觉难堪极了,“我有交朋友的选择,你这是什么意思?谢安是我的朋友,你这样做太失礼了!”
她觉得他实在太过分了。
她在招待朋友,他反而着急赶人。
还警告谢安远离我!
他给予她的沉重和压抑,姜栯能清晰感受到。
李玄彻看着姜栯脸上维护谢安的神情,幽暗的眸底蕴藏着冷冽的风暴再也压制不住,轰然炸开。
手中的粗陶茶杯被他硬生生捏碎,瓷片刺入掌心,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紧攥的指缝蜿蜒流下,洇开刺目的红。
姜栯美眸颤动,心生寒意。
她忙起身,来到他身边,想将他的手掰开,声音微哽:“你为什么要这样子?”
谢安只觉惊愕,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李玄彻的眼神复杂。
姜槐对他的态度,实在过于激进。
他实在想不明白。
李玄彻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甚至没有看自己流血的手,任由姜栯将他的手掰开。
紧接着,姜栯赶回主屋去拿医药箱,给李玄彻处理伤口。
姜栯处理伤口很熟练,谢安站在一旁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她处理完伤口,作为最直接的“导火索”和旁观者出言告辞。
姜栯和谢安二人站在柴门下。
姜栯羞愧道歉,“谢安,我哥他情绪不好,言行无状,给你带来困扰,实在对不住……”
谢安摇摇头,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也不好再多留。
“没事的,你先照顾姜兄的伤,我改日再来拜访。”
姜栯点了点头,心里乱糟糟的,既感激他的体谅,又为姜槐的行为感到无地自容。
“那……你路上小心。”
对于她的关心,谢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转身,踏着大雨离去。
回去的路上,谢安心中疑云顿起。
他联想这段日子,二人相处模式不似寻常兄妹。
姜槐对姜栯的感情,远非“兄长”那么简单。
他忙摇头,不可能的。
他在胡乱想什么?
不过那要怎么解释姜槐对任何靠近姜栯的人,姜槐都一副激进态度……
......
姜栯坐在李玄彻对面,实在受不了了,质问对方。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不明白。”
李玄彻面色一凝,“你不需要明白。”
话落,一向待他温柔耐心的姜栯因生气眼瞳透亮,唇线紧绷。
她气得呼吸不顺,悻悻地撑伞回了自己的房间,直接扑到床上。
气死她了!!!
她就不该骗他是自己哥哥,就应该一开始救完他就分道扬镳。
生了一会儿气,姜栯平复情绪后便坐起身,来到桌前坐下。
她从一堆书籍下方拿出自己的手记本,取下毛笔架中最小支的毛笔,翻开手记第一页,开始在上面绘图。
很快,院子的平面图在纸张上清晰呈现。
姜栯放下毛笔,轻轻地吹了吹。
她看着自己画好的平面图,线条粗细不均,墨迹时有晕染。
要是有支铅笔就好了,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她便将“制作简易铅笔”的计划规划在未来。
制作原理她都懂,可在这个时代,寻找其基础材料竟也成了难题。
尤其是石墨,这东西……
正思忖间,传来两声敲门声。
姜栯合上了手记本,起身去开门,对上李玄彻那双漆黑幽暗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