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火峰的废墟之上，硝烟未散。那朵象征着毁灭与新生的蘑菇云虽然已经消散，但空气中残留的辐射性灵压——陆舟称之为“衰变余韵”，依然让方圆十里的灵气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紊乱感。
长老们想要上前询问，想要探查，甚至想要封印这个看似走火入魔的弟子。但陆舟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拒绝了所有的疗伤丹药，甚至无视了掌门云隐真人欲言又止的关切，只是用那只沾满干涸血痂的手，死死攥着那枚滚烫的留影石，像是一头护食的孤狼，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一顿地走向了雷火峰侧面那座唯一幸存的半塌陷洞府——那是他的备用实验室。
凌霜握着剑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看着陆舟的背影，那背影摇摇欲坠，却透着一股能够压垮苍穹的沉重感。
“师姐，别让人进来。”
陆舟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抛下这句话后，他开启了洞府残存的防御阵法。
“嗡——”
阵法光幕升起，却不是正常的青色，而是一种诡异的紫红。
凌霜站在洞口，瞳孔骤然收缩。她惊恐地发现，透过那层光幕看向洞内，陆舟的身影竟然发生了扭曲——那不是光幕的折射，而是洞府内的重力场和空间结构，因为某种极高密度的能量聚集，发生了物理层面的坍塌与畸变！
就连射入洞口的一缕阳光，都在靠近陆舟三丈范围内时，呈现出了诡异的弧形弯折。
“这是。光线被捕获了？”凌霜虽然不懂其中的物理原理，但剑修的直觉让她感到毛骨悚然。里面坐着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正在吞噬万物的黑洞雏形。
洞府内，死寂得只能听到陆舟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鲜血滴落在石板上的“滴答”声。
他根本不在乎断裂的三根肋骨，也不在乎几乎枯竭的经脉。他随手挥出一道灵力，激活了洞府四壁上密密麻麻的算筹阵列，然后将那枚留影石嵌入了核心凹槽。
“天机老头，进来干活了。”陆舟低吼一声，声音撞在洞壁上弹回来。
洞口的石帘被人一把掀开。天机老人踉跄着跨进来，这位曾经叱咤修仙界的太上长老，脸上竟然写满了未散的惊恐。
“疯子！你这个疯子！”他一进门就忍不住咆哮，握着拂尘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刚才那是什么？那是天劫吗！老夫活了三千年，从未见过筑基期修士能搞出堪比元婴自爆的动静！你知不知道，只要那条‘链式反应’的阈值再低千分之一，整个青云宗就没了！”
“但它没有，不是吗？”陆舟眼神狂热，手指在空中的算筹光幕上飞速划动，调取着刚才爆炸瞬间的毫秒级数据。
“那是运气！”
“不，那是数学。”陆舟冷冷地打断他，指尖一点，一组复杂的波形图在空中展开，“看着这个，老头。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天道’，在我眼里，它只是尚未被解构的参数。”
光幕上，一条红色的曲线在经过一个峰值后陡然跌落，释放出惊人的能量读数。
“看看这个截面数据。”陆舟指着那个峰值，眼中闪烁着探求真理的贪婪光芒，“传统修仙界认为，金丹之所以强于筑基，是因为液态灵力被压缩成了固态，是‘量’的堆砌。但我刚才的实验证明，这是彻头彻尾的谬误！”
天机老人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怪异符号，下意识地反驳：“古籍记载，金丹者，混元一气，固若金汤。”
“屁的固若金汤！”陆舟嗤笑一声，一口血沫喷在地上，“如果只是简单的相变（phase change），也就是从气态到液态再到固态，能量释放最多只有几十倍的差距。但刚才的爆炸你们都看到了，那是几千倍、上万倍的能级跃迁！”
陆舟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天机老人，一字一顿地说道：“金丹的本质，不是固态灵气。而是——灵子简并态！是强相互作用力场下的灵子聚变前置状态！”
“什。什么？”天机老人听得云里雾里，但他能感受到陆舟话语中那种颠覆性的力量。
“来，帮我算这个积分。”陆舟没有解释，直接将庞大的算力需求压向天机老人，“我们要计算出‘灵子结合能’的精确数值。我要知道，要把两个灵子（Spiriton）强行按在一起，克服它们之间的‘库仑斥力’，需要多深的势阱（potential well）！”
这一刻，洞府化作了最硬核的战场。
天机老人虽然不懂物理，但他那元婴神识本身就是一台恐怖的算盘。在陆舟的引导下，他化身为一台超级计算机，开始疯狂吞吐着海量的数据。
“势阱深度设定为3000灵压。”
“不够！刚才的数据显示，爆炸核心的瞬间压强达到了4.2万灵压！给我加压！”
“波函数坍缩率修正。引入普朗克常数。不对，这里是修仙界，引入‘天道常数’修正。”
陆舟的双眼布满血丝，他的大脑在燃烧。他在绘制一张前无古人的图纸——《金丹能级与灵子结合能图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府内的空气越来越燥热。陆舟身边的碎石甚至开始悬浮起来，违背重力规则地在他周身环绕旋转。
终于，在第三千六百次演算后，那个数值跳了出来。
光幕定格。
结合能：每对灵子一十七点六个能量单位——换算成修仙界的说法，每单位灵子释放一点七六个“元气当量”。
“找到了。”陆舟看着那个数字，露出了一丝近乎病态的笑容，“这就是金丹境的门槛。传统修士靠感悟、靠运气去撞这个门槛，而我。我已经拿到了钥匙。”
天机老人看着那个数字，虽然不明觉厉，但他明显感觉到，天地间的一种无形枷锁，似乎在这个少年面前崩断了。
“你。你想干什么？”天机老人颤声问道。
“干什么？”陆舟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那不是道门的清心诀，而是一个模拟‘托卡马克装置’磁场约束线圈的手势。
“传统的筑基，只是把灵气液化成水。这种地基，太软，太弱，根本承载不起核反应堆的重量。”
陆舟闭上眼，内视丹田。
在他那浩瀚如海的丹田气海中，淡蓝色的液态灵力正在缓缓流淌。
“我要进行的，是同位素分离。”陆舟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如同神谕，“我要把这些轻飘飘的‘轻水’全部甩出去，只留下最重、最致密的部分。我要铸造的，是——重水级筑基！”
轰！
随着陆舟意念一动，他体内的经脉瞬间化作了超高速离心机。
恐怖的灵压在丹田内爆发。他并没有吸收外界灵气，而是在疯狂地压缩、提纯自有的灵力。
“回旋加速，启动！”
丹田内，原本平静的灵液海面瞬间掀起惊涛骇浪。灵液开始疯狂旋转，速度快到了极致，在丹田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巨大的离心力作用下，那些杂质较多、能量密度较低的“轻灵子”被无情地甩向外围，顺着毛孔排出体外。而那些沉重、凝练、蕴含着恐怖能量的“重灵子”，则被死死地压向漩涡的最中心。
“噗！”
洞府外，凌霜惊骇地看到，陆舟周身的毛孔中喷出一股股灰白色的雾气。那是被废弃的灵气，虽然在普通修士眼中这已经是精纯的灵气了，但在陆舟眼里，这只是废料！
随着废料的排出，陆舟的气息不升反降。
筑基大圆满。跌落至筑基后期。筑基中期。
“他在散功？！”天机老人惊呼，“陆舟，你疯了！你的修为在倒退！”
“这不叫倒退，这叫浓缩！”陆舟咬紧牙关，此时他承受的痛苦简直非人。
每一滴留下的“重灵液”，其质量都是之前的十倍以上。它们流淌在经脉中，不再像水，而像是滚烫的水银，又像是融化的铅汁。
沉重！
无与伦比的沉重！
陆舟的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那是被自身灵力的重量压得不堪重负。他的血管暴起，如同蜿蜒的蚯蚓，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
这就是物理法则的代价。想要承载核聚变的能量，肉体必须先进化为能够容纳“重水”的容器。
“给我。压！”
陆舟低吼，神魂之力化作液压钳，对着丹田中心那团已经变成银黑色的灵液，进行了最后一次压缩。
吱嘎——
仿佛是金属扭曲的尖酸声响在陆舟体内炸开。
那一刻，量变引起了质变。
原本充盈整个丹田的汪洋大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仅剩拳头大小的一团液体。
它不再是蓝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暗银色。它静静地悬浮在丹田中央，缓缓蠕动，仿佛拥有生命的水银球。
虽然体积缩小了百倍，但其中蕴含的恐怖引力，竟然让陆舟的丹田内壁都产生了轻微的空间塌陷感。
铅汞之体，重水筑基！
陆舟猛地睁开眼。
嗡！
两道若有实质的银芒从他眼中射出，击打在对面的石壁上，竟然直接烧穿了两个深不见底的小洞。
洞府内的重力场瞬间恢复正常，扭曲的光线也重新变直。
凌霜感觉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终于消失，她顾不得其他，冲进洞府：“陆舟！你怎么样？”
她看到陆舟依旧浑身血污，狼狈不堪。但他身上的气息。
凌霜愣住了。
明明只有筑基初期的灵力波动，但为什么站在他面前，自己这个筑基大圆满的剑修，竟然有一种面对巍峨高山的窒息感？
仿佛他体内的每一滴灵力，密度都大得吓人。
陆舟缓缓抬起手，看着指尖缠绕的那一丝暗银色灵力。这丝灵力沉重得让空气都发出了细微的悲鸣。
“结合能计算完成。反应堆外壳浇筑完成。”
陆舟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他看向目瞪口呆的天机老人，又看向一脸茫然的凌霜，轻声说道：
“师姐，以前修仙界所谓的‘结丹’，不过是把泥土捏成球。”
他握紧拳头，指缝间爆出一声气爆。
“而我接下来要做的，是在我的肚子里，点燃一颗太阳。”
天机老人看着陆舟，看着那张被数据和狂热填满的脸，心中突然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也许，几万年来的修仙铁律，真的要在这个疯子手里，被改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