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丈深渊之下，幽蓝色的光芒如同粘稠的水银，在岩壁的缝隙间缓缓流淌。
这里并非水域，而是气压高到极致后，灵气呈现出的“超临界流体”状态。在这种环境下，空气的阻力是外界的几百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滚烫的铅水。
陆舟单手提着那只装有“简并态灵子”样本的铅钨合金箱，另一只手在虚空中快速滑动，指尖跳跃着淡淡的灵力荧光，似乎正在计算着什么。
“师姐，注意脚下。”陆舟的声音贴着神识传进凌霜耳里，“我们刚刚采集样本时的能量扰动，改变了周围流体的雷诺数。简单的说，我们搅浑了这潭水，现在有些东西被惊醒了。”
凌霜手握本命飞剑“霜寒”，神色凝重。作为筑基巅峰的剑修，她的灵觉远超常人，就在陆舟开口的瞬间，她也感觉到了。
黑暗中，无数双猩红的眼睛亮起。
那是“地听兽”。一种只生存于高压地穴中的太古异种，它们没有视力，听觉却进化到了变态的地步，一身鳞甲经过高压灵流千万年的冲刷，坚硬程度堪比玄铁。
“数量。至少三百。”凌霜的声音微沉，剑锋微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但这声龙吟在超临界流体中，仅仅传出了不到三丈便迅速衰减，声音沉闷得如同敲击败革。
“该死，这里的介质密度太高，声波和剑气的传递都被严重抑制了。”凌霜心中一沉。
“吼——！”
一声暴虐的嘶吼打破了寂静。紧接着，原本如同死寂海洋般的灵流瞬间沸腾。黑暗中，数百头体型如牛犊大小、全身覆盖着黑曜石般鳞甲的地听兽，如黑色的潮水般向两人涌来。
“这下麻烦了。”凌霜眼中寒芒一闪，身形暴起，“陆舟，跟紧我！我来开路！”
霜寒剑化作一道刺目的白虹，带着凛冽的寒气斩向最前方的一头地听兽。
然而，让凌霜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平日里削铁如泥的剑气，在穿过那粘稠的超临界灵液时，竟然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波纹扭曲。原本笔直的剑路因为流体的非线性阻力而发生了偏转，威力更是被削弱了三成。
“铛！”
剑气斩在那头地听兽的头骨上，爆出一串火星，竟然只留下了一道寸许深的白痕。那地听兽吃痛，反倒更加狂暴，猛地一爪挥出，带起的湍流如重锤般轰向凌霜。
“它的甲壳。怎么可能这么硬？”凌霜借着反震之力后退，脸色微白。
“不是它的甲壳硬，是流体力学在作祟。”
陆舟冷静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不带一丝慌乱，“这里的灵液属于非牛顿流体，你的剑气速度越快，受到的剪切增稠效应就越强，阻力也就越大。换句话说，你越是用力，这片空间就越是针对你。”
“那你说怎么办？站着等死吗？”凌霜咬牙，反手又是一剑，这次她刻意放慢了剑速，试图寻找破绽，但周围涌上来的地听兽越来越多，如同黑色的绞肉机，将两人的活动空间压缩到了极限。
“给我三十秒。”
陆舟停下了脚步，竟然直接在原地盘膝坐下，将那个至关重要的样本箱放在膝盖上。
“你疯了？！”凌霜一剑逼退三头扑上来的猛兽，回头惊呼。
“相信科学。”陆舟头也不抬，双手在身前的虚空中飞快舞动，十指连弹，一枚枚微型阵旗被他精准地抛向四周。
如果仔细看去，这些阵旗的落点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几何多面体结构。
“正在构建声学模型。环境阻抗匹配中。目标生物体征扫描。”
陆舟口中念念有词，双眼之中仿佛有无数数据流在疯狂冲刷。
“师姐，左前方三十度，那头最大的雄性，别杀它，把它逼退即可，我需要它的吼声样本来校准频率！”
凌霜虽然不解，但出于对陆舟莫名其妙的信任，她身形一转，剑锋横拍，将那头首领模样的地听兽震退。
“吼！！！”
那首领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怒吼。
“捕获成功。正在进行傅里叶变换。频谱分析完成。”陆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狂热的笑意，“找到了，这群畜生的‘本征频率’。”
此时，兽群已经彻底合围。
凌霜身上已经挂彩，护体灵光在数百头地听兽的轮番冲击下摇摇欲坠。她看着依旧端坐的陆舟，心中涌起一股绝望。难道今日，就要葬身这暗无天日的地穴之中？
“陆舟！好了没有！”凌霜厉声喝道，手中长剑悲鸣，准备燃烧精血殊死一搏。
“好了。”
陆舟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仿佛有两团幽蓝色的火焰在燃烧。
他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形状古怪的金属圆球——那是他用废弃的炼器炉内胆改造的“广域声波发生器”。
“师姐，捂住耳朵，张大嘴巴。虽然我做了定向处理，但余波也不是你能承受的。”
陆舟说着，指尖一点灵光注入圆球，同时低喝一声：
“声学共振打击，启动！”
下一秒，陆舟手中的金属圆球并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相反，它发出了一种极其低沉、几乎无法被人类听觉捕捉的“嗡嗡”声。
这种声音的频率极其诡异，它穿透了粘稠的超临界灵液，没有任何阻碍，仿佛这高压环境就是为它量身定做的导体。
紧接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疯狂扑杀的地听兽群，动作突然齐齐一僵。
冲在最前面的那头地听兽，眼球猛地暴突，紧接着，它的七窍之中流出了黑色的血液。它坚不可摧的鳞甲并没有破碎，但它的身体内部，仿佛发生了剧烈的崩塌。
噗！噗！噗！
沉闷的爆裂声接连响起，如同闷雷滚过。
以陆舟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所有的地听兽，无论是强壮的首领还是普通的幼兽，在这一瞬间，全部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软地瘫倒在地。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硝烟弥漫。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满地抽搐的兽尸。
仅仅三息时间，三百多头足以撕碎金丹期修士的地听兽群，全灭。
凌霜依然保持着挥剑的姿势，整个人僵硬在原地，手中的霜寒剑甚至忘了收回。她瞪大了美目，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却又诡异得毫无血腥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妖法？”凌霜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陆舟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站起身来，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走到一头地听兽的尸体旁，掏出一把解剖刀，熟练地切开了它的腹部。
“不是妖法，是物理。”
陆舟一边观察着尸体内脏，一边淡淡地解释道，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静，“地听兽常年生活在高压环境下，它们的身体结构虽然坚固，但体内为了平衡外部压力，存在着大量的液囊。每一个液囊都有其固有的振动频率。”
他用刀尖挑起一块已经成浆糊状的内脏，展示给已经彻底石化的凌霜看：
“我刚刚计算出了它们内脏的‘本征频率’，然后制造了一个与之频率完全一致的高能声波。当声波频率与物体固有频率一致时，会发生共振，振幅会无限叠加。”
陆舟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露出一口白牙：
“简单来说，我并没有攻击它们的鳞甲，而是让它们的内脏自己在肚子里跳了一支‘死亡迪斯科’，直到把自己震碎为止。这叫‘脏器共振空化效应’。”
凌霜看着那团模糊的血肉，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她看向陆舟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她对陆舟的看法是“神秘”、“有些小聪明”。但此刻，这种看法被一种深深的敬畏所取代。
这种杀人（兽）不见血的手段，这种将天地至理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从容，完全颠覆了修仙界的传统认知。
在这个男人面前，所谓的境界、所谓的防御法宝，似乎都成了一个笑话。只要被他找到了那个“频率”，哪怕是元婴老祖，会不会也像这些地听兽一样，不明不白地暴毙？
“走吧，师姐。”陆舟收起解剖刀，重新提起样本箱，把脚底那层贴地的力场重新调了调，使其能够完美抵消地面的震动，“此地血腥味太重，引来更深层的东西就不好了。”
凌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她默默地收剑入鞘，跟在这个男人的身后。
看着陆舟那并不宽阔的背影，凌霜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剑道天赋，在这个男人的“科学”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陆舟。”
“嗯？”
“如果有一天，你要对我用这种手段。”
“放心。”陆舟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这种声纳炸弹是一次性的，很贵的。而且，我的‘托卡马克’还需要你护法呢。”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满地的尸骸，向着地穴出口走去。
头顶上方，一线天光洒落。
但凌霜知道，当他们走出这片黑暗之时，整个修仙界，都将因为这个男人丹田里即将点燃的那颗“太阳”，而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万事俱备。”陆舟摸了摸丹田，感受着那里传来的阵阵温热，眼中闪烁着比恒星还要耀眼的光芒。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金丹核聚变，点火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