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后山,断崖之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这片天地的咽喉。这里是“灵压地穴”,青云宗三大禁地之一,也是所有筑基期弟子闻之色变的“炼狱”。
巨大的青铜古门上锈迹斑斑,每一块铜锈都似乎凝结着岁月的沉重。
“记住,地穴之内,重力与灵压并存。每下潜百丈,灵压翻倍。”天机老人站在古门前,浑浊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一众弟子,最后在那堆奇形怪状的金属仪器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抽搐,“量力而行,若觉丹田胀痛,即刻捏碎传送符。莫要为了几株伴生灵草,断了长生路。”
“弟子谨遵法旨!”众弟子齐声应诺,眼中闪烁着对机缘的渴望与对未知的恐惧。
唯有陆舟,此刻正低头调试着手中一个如同罗盘般的精密仪器,嘴里念念有词。
“环境本底辐射值正常。重力加速度 重力加速度 修正为 地球重力的一点二五倍。很好,空气动力学参数需要微调。”
凌霜站在他身旁,背负长剑,那张常年冰霜覆盖的脸上,此刻却多了一丝名为“无奈”的情绪。她看了一眼陆舟背上那个沉重的金属箱——那是他花了一整晚时间,让她用剑意切割出来的“抗高压深潜探测模块”。
“陆舟,你确定我们要背着这堆。废铁,下去?”凌霜传音道,声音清冷。
陆舟抬起头,透过特制的护目镜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透着一股理科生特有的固执与狂热:“师姐,纠正一下,这不是废铁。这是真理的探针。”
他指了指脚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对于他们来说,下面是寻找灵药的猎场;但对于我来说,那是一个天然的高压反应釜。如果不测出灵气的‘相变临界点’,我的金丹核聚变方案就永远只是纸上谈兵。”
“出发。”
随着天机老人手中的法诀打出,青铜古门轰然洞开。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从门缝中喷涌而出,那是高压灵气与外界低压空气对冲产生的激波。
众弟子纷纷撑起护体罡气,顶着气浪冲入地穴。
陆舟没有急着动。他深吸一口气,内视丹田。
在那片原本混沌的气海之中,无数道灵力正沿着一种极为诡异的轨迹流转。它们不再是传统的旋涡状,而是构成了一个复杂的环形闭合磁笼结构——托卡马克(tokamak)一级约束力场。
“环向场线圈充能。极向场线圈校准。”
陆舟意念微动,丹田内的灵力线条瞬间绷紧,构建出一个完美的环形真空室。虽然此刻里面空空如也,没有那颗足以毁天灭地的“金丹”,但这个结构的出现,意味着他的肉身已经做好了承载“恒星”的准备。
“走吧。”陆舟一步踏出,身形稳如磐石。
地穴深处,三百丈。
这里的空气已经粘稠得如同胶水,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周围的岩壁上生长着散发幽光的苔藓,那是长期在高灵压环境下变异的植物。
大多数弟子到了这个深度,速度已经明显慢了下来。护体罡气在巨大的灵压下发出“吱嘎”的脆响,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该死,这次的灵压怎么比宗门记载的还要强?”
前方,一名身穿锦衣的弟子骂骂咧咧地停下脚步。正是素来与陆舟不对付的赵师兄。他全身肌肉紧绷,皮肤表面隐隐泛起一层金光,显然是催动了某种炼体秘术。
看到陆舟闲庭信步般走来,赵师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即化为狰狞:“姓陆的,背着个乌龟壳也想来分一杯羹?这里可是三百丈!凭你那点刚筑基的底子,怕是连骨头都要被压碎了吧?”
陆舟停下脚步,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着手中的仪器屏幕。
“当前深度:305米。”
“环境压强:34.2 mpa(兆帕)。”
“灵子通量密度:每平方厘米每秒四点五乘十的十二次方。”
“有趣。”陆舟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自言自语,“按照流体力学模型,这里的灵气雷诺数已经接近临界湍流值。赵师兄,如果你不想全身骨骼因为共振而粉碎性骨折,建议你立刻停止运转那个‘金刚护体诀’。”
“一派胡言!”赵师兄大怒,周身金光更盛,“我这金刚身乃是玄阶上品功法,坚不可摧!你懂什么!”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试图用气势压倒陆舟。
然而,就在他脚步落下的瞬间——
“嗡——!”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尖锐的啸叫。这不是声音,而是灵压波动的频率恰好与他护体金光的固有频率重叠,引发了剧烈的物理共振。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幽暗的地穴中格外刺耳。
“啊——!”赵师兄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大锤击中,护体金光瞬间崩碎,鲜血狂喷,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四肢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角度。
周围的弟子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是怎么回事?”
“赵师兄的护体金光怎么突然炸了?”
陆舟面无表情地记录下一组数据,淡然道:“材料力学基础:当外部激励频率接近系统固有频率时,振幅会趋于无穷大。在这个深度的灵压环境下,运转高频振荡的防御功法,无异于在玻璃杯里引爆一颗手雷。”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一脸震惊的凌霜,耸了耸肩:“看,这就是不学物理的下场。我们也该继续了,真正的数据还在下面。”
凌霜握剑的手紧了紧,她看着倒地不起的赵师兄,又看了看那个冷漠的背影,心中对“修仙”二字的认知,正在一点点崩塌重组。
地穴深处,八百丈。
这里已经没有了其他弟子的踪迹。
这里的灵压已经达到了恐怖的程度,连岩石都被压得致密如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液态的水银。
“还要。继续吗?”凌霜的声音有些干涩。即便她是筑基后期的剑修,此刻也感到经脉隐隐作痛,不得不时刻运转剑意来切割周围挤压而来的灵气。
“当然。”陆舟的声音依旧稳定,但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暴露了他此刻承受的压力。
他体内的“托卡马克”力场正在全功率运转。
外界恐怖的灵压并没有直接作用在他的肉身上,而是被他巧妙地引导进了丹田内的磁约束环中。
“警告:丹田内压差已达阈值。约束力场负载 85%。”
脑海中的虚拟界面疯狂闪烁着红光,但陆舟眼中的光芒却越发炽热。
“就是这里。我感觉到了。”
他停下脚步,在一块凸起的黑岩上架设好设备。这里是地穴的一处断层边缘,往下看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但透过陆舟特制的“灵子光谱分析仪”,那下面并不是黑暗,而是一片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海洋。
“那是。”凌霜瞳孔骤缩。
“灵气液化层。”陆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面对真理时的战栗,“常识认为灵气是气态的,但在极高压强和极高浓度的环境下,它会发生相变,成为‘超临界流体’。”
他迅速操作仪器,一根细长的探针被射入下方的深渊。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疯狂跳动。
“找到了。”陆舟死死盯着那个浓度数值,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修正着那个早已推导了无数遍的公式。
“通常的金丹,只是将灵气压缩成固态。这种结构的能量密度极低,且极其不稳定。”
陆舟一边记录,一边近乎癫狂地解说给凌霜听(或者说是在自言自语):
“但如果我们利用这个压强数据,配合‘强相互作用力’模型,在丹田内构建一个微型高压环境,将重元素(比如铀矿提炼物)溶解在超临界灵液中。”
他在屏幕上画出了一条陡峭的曲线。
压强等于气体常数乘温度、除以摩尔体积减去斥力项,再减去引力修正项。
“这是范德瓦尔斯方程的灵气修正版。修正系数 引力修正系数 代表灵子间的强相互作用力, 斥力体积项 代表灵子本身的体积排斥效应。”
陆舟猛地回头,看向凌霜,眼中仿佛燃烧着两团鬼火:“师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凌霜下意识地退后半步,被那种眼神震慑住了:“什。什么?”
“意味着,我们可以不用像传统修士那样,花几百年时间去‘结丹’。”
陆舟指着下方那片翻涌的灵液海洋,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
“只要能维持住这个压强,我就能在丹田里,直接点燃‘聚变之火’。我要做的不是结丹,而是——人造恒星点火。”
突然,深渊下方的灵液海洋似乎感应到了探针的扰动,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骤然爆发。
轰隆隆——!
整个地穴开始剧烈颤抖,下方的蓝色光海掀起滔天巨浪,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被惊醒。
“灵压激增!读数爆表了!”陆舟不惊反喜,大吼道,“这是最好的机会!凌霜,用你的最强剑意,帮我切开这道气浪!我需要采集最核心的‘简并态灵子’样本!”
凌霜咬了咬牙,她不知道什么是简并态,但她知道,如果不按这个疯子说的做,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冰魄·斩!”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深渊。
凌霜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刺目的白虹,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硬生生地将那扑面而来的蓝色灵压巨浪劈开了一道缺口。
“就是现在!”
陆舟猛地抛出一个特制的铅钨合金容器,那是他用天机老人的“厄难黑石”边角料熔炼而成的采样器。
容器如流星般穿过剑意斩开的通道,没入那片翻涌的蓝色光海之中。
三秒后。
“回收!”
牵引阵法启动,容器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高温和辐射,重新回到了陆舟手中。
看着显示屏上最终定格的参数,陆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满足笑容。
“走吧,师姐。”陆舟收起仪器,转身向着上方走去,步伐虽然疲惫,却透着一股君临天下的自信。
“去哪?”凌霜收剑入鞘,看着这个谜一样的男人。
“回实验室。”
陆舟摸了摸丹田的位置,那里,一团看不见的磁场正在缓缓旋转,等待着那最后的燃料注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接下来,我们要让整个修仙界看看,什么叫做。当量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