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封顶那天下午,铁柱蹲在新砌好的南墙根底下拿小锤把门框边沿的碎石又敲了一遍,敲完了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一眼——门洞留得方方正正,宽三尺高五尺,弯腰进去刚好不碰头。迭戈蹲在屋顶上拿双股麻绳把帆布边沿绑在墙顶的腰箍石上,绑一个结拽两下确认吃住了劲,绑完了从屋顶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冰渣子,朝林海喊了一嗓子:“哥!屋顶绑完了!你进去站站看漏不漏风!”
林海弯腰钻进石屋。屋里比外头暖和出一截——碎石墙把海风挡在外头,屋顶的帆布绷得紧实,门洞和窗洞挂的帆布帘子放下来之后屋里暗是暗了点,但风灌不进来。他蹲在屋中间拿手按了按地面——周老栓带着人拿碎石子铺了一层踩实了,踩上去硬邦邦的,碎石子缝里渗出来的潮气也被压实了,没往上返。他站起来走到门框跟前,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方木板——赵阿六昨天连夜削的,正面拿削刀刻了“南大陆一号”五个字,字迹歪歪扭扭但笔画深,拿炭笔顺着刻痕描了一遍,黑底白字的,老远就能看清。他拿两颗铁钉把木板钉在门框横梁上,退后两步看了一眼:“行了。南大陆一号。门牌钉上了。”
铁柱弯腰钻进来蹲在屋角拿手拍了拍墙面:“林将军,这墙真结实。比我爹在老家拿土坯砌的还硬。”他拿指甲在碎石缝里的冰碴子上刮了一下,“就是不知道夏天化了之后会不会酥。”
“系统说化了再冻上反而更密实。冻融交替几回之后缝里的碎石渣子跟冰碴子混成一体,比拿灰浆砌的还牢。”林海蹲下来把屋里堆的矿石拢了拢——屋里靠北墙堆了约莫两千斤好矿石,拿碎石围了一圈矮挡墙,矿石表面拿帆布盖了防潮。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红褐色粉末,朝外头喊了一嗓子,“周老栓!矿石拢共多少了?过个数!”
周老栓蹲在石屋外头拿铁锹把矿石堆往一块儿拢了拢,拿手拨拉着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站起来朝林海喊:“好矿石两千出头!次矿石约莫五百斤!好矿石里挑出来最红最沉的那批约莫八百斤——拿手掂着比其余的沉出一截,断面上金属颗粒也粗。”
林海从石屋里走出来蹲在矿石堆旁边看了一眼周老栓挑出来的那批“最红最沉”的——矿石块头不大,从拳头大到脸盆大都有,颜色比其余的深出一层,从暗红变成了深红,断面上的金属颗粒密得跟黑芝麻似的。他拿了一块搁手心里掂了掂,比同样大小的普通矿石沉出将近一倍。他把矿石翻过来看了一眼断面,站起来朝哈桑喊了一声:“哈桑!你过来看看这批——颜色比其余的重一层,掂着也沉。系统说这批品位可能高出普通矿石一截。”
哈桑蹲过来拿了一块翻看了两遍,拿竹管笔在本子上画了一幅矿石断面速写,在旁边标了颜色和颗粒密度。画完之后站起来说:“这批单独装。装船舱最里头拿帆布裹紧了——回头余师傅先验这批,验完了再验普通矿石。”
林海点了点头,转头朝迭戈喊了一嗓子:“迭戈!起货绞盘试过了没有?矿石装船得用绞盘吊——两千斤矿石靠人扛扛不动。”
迭戈蹲在台地边沿正拿麻绳编绳套,听见这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麻绳毛:“试过了!余师傅改的那个齿轮组好使——一个人摇就转得动,吊两百斤的石头筐不费劲。我在船上试了三趟,齿轮咬得紧,没打滑。”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就是摇把得两个人换着摇——一个人摇久了胳膊酸。回头装船的时候刘阿满跟我换着摇。”
当天下午开始装船。迭戈在探风号甲板上把起货绞盘架好了,拿麻绳从桅杆顶上穿过去垂到码头上——码头上周老栓带着矿工们把矿石装进粗藤筐里,每筐装百来斤,装满了拿麻绳捆两道。迭戈摇绞盘把藤筐吊上甲板,刘阿满在船舷边接住了往货舱口送,陈阿福在货舱里把矿石从筐里倒出来码好。码一层矿石铺一层干草,防潮防磕碰。铁柱蹲在货舱口往里头递矿石,递了两筐之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朝甲板上喊:“林将军!那批最红最沉的单独码一摞——搁货舱最里头拿帆布裹上!”
林海蹲在货舱口朝里头看了一眼——好矿石码在货舱前半截,约莫码到齐腰高;次矿石码在货舱后半截靠舱门的位置,拿干草隔开了;最红最沉的那批单独码在货舱最里头,拿帆布裹了两层,外头又拿麻绳捆了一道。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正要转身走开,系统面板忽然弹了出来:
【检测到南大陆铁矿首次装船。系统更新:南大陆铁矿开采已正式启动。当前月开采量:约五百斤。预计全年开采量:约六千斤。运输路线:南大陆→好望角→马六甲→广州。预计航程:七十天。铁矿品位:约六成。建议:在好望角设立中转仓库,减少全程运输损耗。】
林海蹲在货舱口把面板上的数据看了一遍。他伸手在面板上点了一下“详细数据”——底下展开了一幅运输路线简图,从南大陆西海岸到好望角标了约四十天,好望角到马六甲约三十天,马六甲到广州约十天。简图底下附了一行小字:
【备注:当前探风号货舱装矿石约两千斤。若按全年开采量六千斤计算,需分三批运回。建议在好望角站增设中转仓库一座,可减少全程运输损耗约一成五。仓库选址:好望角站现有补给铺东侧空地。预计建设费用:约二百两白银。】
林海把面板上的数据跟周老栓和迭戈说了一遍。周老栓蹲在矿石堆旁边听完之后拿手指头在台地上算了算:“六千斤一年,三批运——一批两千斤。探风号一趟装两千斤矿石,货舱还空着一截,能捎带些香料和药材回去。”他抬头看了林海一眼,“林将军,那批最红最沉的八百斤是算在两千斤里头还是另算?”
“算在里头。两千斤矿石里挑出来的好矿石单独装,余师傅那边先验这批。验完了把品位数据拿回来,咱再决定第二批怎么挖。”
迭戈蹲在甲板上把绞盘摇把卸下来搁在工具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麻绳毛:“哥,系统说好望角设中转仓库?那老小子那边有地方吗?”
“系统说好望角站补给铺东侧有块空地。回头写信跟老小子说一声——咱出银子他出地,仓库建起来两边共用。他的商船队也能用。”林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先把这批矿石运回去再说。第一批两千斤,好望角搁一千斤中转,剩下一千斤运回广州试炼。跑顺了再添量。”
当天傍晚矿石全部装船完毕。探风号吃水线比来时深了两尺出头,货舱底板拿干草和帆布垫得严严实实,矿石码得整整齐齐。林海蹲在货舱口朝里头看了一眼,站起来朝甲板上喊了一嗓子:“舱盖盖上!拿帆布蒙一层再拿麻绳捆紧了!海上潮气重,别让矿石表面返潮!”
刘阿满和陈阿福把货舱盖板一块一块搁上去扣紧了,迭戈蹲在旁边拿帆布蒙了一层,拿麻绳沿着舱盖边沿捆了两道。捆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林海喊:“哥!捆结实了!路上不掉!”
林海蹲在舵楼里翻开航海日志新的一页,提笔写道:
“1497年夏,南向延伸段第八日。南大陆一号石屋建成——碎石砌筑加碎冰填缝工艺验证通过,墙体结构稳固。门框钉木牌‘南大陆一号’。首批矿石装船完毕——好矿石两千斤(含最红最沉特级矿石八百斤单独包装),次矿石约五百斤留营地暂存。系统更新:南大陆铁矿开采正式启动。当前月开采量约五百斤,预计全年六千斤。运输路线:南大陆→好望角→马六甲→广州,航程约七十天。系统建议在好望角设立中转仓库,减少运输损耗。已与周老栓、迭戈商定:首批两千斤运回,好望角搁一千斤中转,剩下一千斤运回广州试炼。”
写完之后他在页面底下添了一行:
“系统说全年六千斤。爹当年在阿留申头一年挖了八百斤铜矿石,回来的时候说‘够用一阵子的了’。我头一趟两千斤打底,够余师傅那边试炼到明年开春。回头余师傅验完了说好使,明年接着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