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六月的午后，太阳像个永不熄灭的超级烤箱，肆无忌惮地炙烤着大地。空气被热浪扭曲，树叶蔫头耷脑，知了在拼命嘶吼，仿佛在抗议这要命的温度。
走出空调房不到三分钟，后背就能湿透。
谢年在小区门口的星巴克火速搞了杯冰美式，仰头灌下一大口，让冰凉的苦涩强行唤醒有些昏沉的神经。
午饭？没吃，也感觉不到饿。
世界杯开幕夜前的兴奋和隐隐的压力，是最好的食欲抑制剂。
他在直播间，跟已经陆续涌进来的几万观众吹了会儿水，再次为晚上的世界杯揭幕战疯狂预热。看着时间差不多，他举着手机支架，另一只手拎着半杯冰美式，走出小区，站在滚烫的马路牙子上——开始打车。
弹幕瞬间捕捉到这个“不和谐”的画面：
【打车？？？年哥，排面呢！】
【就是！谁家几万人的主播出门打车的啊！（狗头）】
【粉色大牛呢？】
【狗年：表面光鲜，实则赤贫。】
谢年看着弹幕，立刻抓住机会，开启“哭穷”模式，表情“悲愤”：
“买车？拿头买啊！ 兄弟们，你们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这才播几天啊？赚那点米，付完房租、买完设备，还能剩几个子儿？打车自由已经是我目前的经济天花板了！ 还买车？自行车都够呛！”
他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仿佛下一秒就要去天桥底下贴膜。
就在这时，一条来自“Gallant”的金色飘屏，慢悠悠地划过，带着沪爷特有的、云淡风轻的壕气：
【Gallant：我这有辆闲置的劳，曜影，软顶的。你要用，我让人给你开过去凑合开几天？】
弹幕：【？？？？？】
【G哥：我好像听了个笑话。】
【《闲置的劳》《凑合开几天》】
【年哥，这泼天的富贵你接不接？】
【坏了，狗年的穷人面具要被G哥撕碎了！】
谢年眼皮一跳，连忙对着镜头疯狂摆手，语气“惶恐”：
“别！G哥！真不用！使不得啊！我播世界杯，基本就窝在直播间，哪也不去，用不上车！真的！”
他赶紧把话题拉回“穷”字上，语气坚定：“等世界杯结束，我再自己想办法租个车直播开开就行了！现在，打车挺好，环保！”
主打就是一个“咬死没钱，立稳接地气人设”。
在互联网，尤其直播圈，你可以偶尔炫富，但绝不能失去“与民同乐”的亲近感。
一个天天把“没钱”挂在嘴边、却总被大哥富婆硬塞好处的主播，远比一个天天晒豪车名表的主播，更让粉丝有参与感和“养成”的快乐。
……
新天地商场，苹果专卖店。
谢年举着直播手机，在冷气充足的商场里精准地找到目标。
他走到柜台前，对着一位长相清秀的店员问道：“你好，里面可以直播吗？ 我买手机，顺便给直播间家人们看看。”
小店员愣了一下，说了声“稍等”，转身去找店长。
很快，一位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挺干练的男店长快步走来，脸上挂着职业微笑：“可以的，先生，欢迎直播。需要我们配合介绍吗？”
“谢谢店长！”
谢年对着镜头说，“兄弟们，这家店可以直播，以后咱们抽奖的手机，就定点在这买了。 要是不能直播，咱就换一家，说到做到。”
店长听到这话，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心里琢磨：这人口气不小，还是个主播？他多看了谢年两眼，越看越觉得眼熟。
趁着给谢年介绍顶配iphonex的功夫，店长脑子里灵光一闪！他快步走回柜台后的电脑，快速点开音乐软件，找到那首他昨晚单曲循环了无数遍、听到眼眶发红的歌——《体面》。
前奏在安静的店里轻轻响起。
店长重新走回谢年身边，脸上的职业微笑变成了带着惊喜和确认的笑容，指着音响方向，试探着问：
“先生，冒昧问一下……这首歌，《体面》，是您唱的吧？您就是谢年？”
谢年闻言，也笑了。三首歌上线后反响比他预想的还好，一夜之间悦音粉丝破了30万，但他没想到线下买个手机还能碰到歌迷。
“是我。店长也听了？”
他态度很随和。
“何止听了！”
店长有些激动，又有点不好意思，“我……我刚离婚不到一个月。昨晚刷悦音偶然听到，循环了一整夜。 歌词写得……太扎心了。没想到今天见到真人了！”
他顿了顿，看着谢年手里的直播手机，忽然福至心灵，压低声音但确保谢年能听清：
“那个……谢先生，方便加个绿泡泡吗？以后您来店里，或者需要什么，直接找我，绝对给您最优惠的价格和最快的服务！”
谢年从善如流，扫码加上。加完后，他像是随口一提，语气平常得像在说“来杯奶茶”：
“行，那以后我这边要的手机，可能都得从店长你这走了。估计就这个月，起码得上百台顶配iphonex吧。 你心里有个数，提前备备货。”
店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上百台？顶配iphonex？ 一台将近一万，上百台就是……接近一百万？！ 这哪是采购手机，这是来进货吧？！还是一个月的工夫？!
他脑子直接宕机，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直播间弹幕也同步炸裂：
【？？？？？】
【多少？上百台？一个月？】
【年哥，你确定你说的是手机，不是白菜？】
【店长：cpU已烧，勿扰。】
【《关于我本来只想卖一台手机却突然接到百万订单这件事》】
【店长今晚睡不着了：他到底是吹牛还是真的？我要不要现在就打电话调货？】
【年哥：没想到吧，我哭穷不影响我画饼。】
谢年没管店长的震惊和弹幕的疯狂，利落地买了一台顶配，现场打包，直接填了“追机609”的地址发走。然后，在店长依然恍惚的目光和直播间一片“牛逼”的弹幕中，光速下播。
在商场随便吃了点东西，回到1203，倒头就睡。 为晚上的鏖战养精蓄锐。
晚上七点，出门吃晚饭。
八点，钻进理发店，重新洗头上发胶，把背头打理得一丝不苟，帅得tony老师都竖大拇指。
九点，回到1202。
他简单筛选了一下私信发来的助理简历，没看到特别亮眼的。正想着，手机一震，萧萧发来微信：“我到了，你小区门禁，下来接。”
谢年下楼。单元门口，停着一辆线条优雅、充满英伦暴力美学的阿斯顿马丁dbS，哑光灰的车漆在夜色中流淌着低调的奢华。三百多万的优雅猛兽。
车门打开，萧萧走了下来。
谢年看着眼前的女孩，明显愣了一下。
脱离直播间的夸张滤镜和美颜特效，也可能是她平时故意在直播间把妆容化得比较“狠”和“有攻击性”，现实中的萧萧，和直播间里那个“杀气腾腾的电母”简直判若两人。
她看起来更年轻，皮肤很好，五官清晰而柔和，化了淡妆，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穿着简约的白色修身t恤，很好地勾勒出曲线，浅色阔腿牛仔裤，踩着一双矮跟凉鞋。气质干净，甚至带着点校园女神式的清冷和甜美，像个还没毕业的漂亮女大学生。
“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啊！”
萧萧注意到谢年的目光，立刻柳眉倒竖，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试图用语气找回直播间里的“凶狠”人设。
但配上她这张脸，威慑力大打折扣，反而有点虚张声势的可爱。
谢年回过神，摸了摸鼻子：“吃饭没？用不用给你点个外卖？”
“没吃！气饱了！”
萧萧没好气，跟着谢年往电梯走，高跟鞋踩得咔咔响，掩饰着内心的忐忑。
进了电梯，密闭空间让她更不自在，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喂……你晚上，到底要我干嘛啊？ 说清楚！”
两人来到1202。一进门，萧萧就被这个面积不大但处处透着精致、专业和“昂贵”气息的直播间震了一下。尤其是墙上那几件巨星球衣和那两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摆件。
“你这……弄得不赖啊。”
她小声嘀咕，敌意稍微少了点。
谢年坐到他那张昂贵的人体工学椅上，转了半圈，面向她。现在还没开播，他说话很随意：
“放松点，没想把你怎么样。你就自由发挥，当来朋友家看球。 我说我的，你想插话就插，不想说就安静坐着，吃点喝点。直播的时候，我可能会让你给我递个水、假装捶下肩膀，做个样子给直播间看，不会真使唤你。明白？”
萧萧听完，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偷偷松了口气。看来这个狗男人，线下还算有点风度，知道分寸。
她胆子也大了点，在直播间里转了转，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突然，她想起什么，转身问谢年：
“我粉丝群里那帮人，今天全在讨论买球，刷屏似的。你既然敢直播解说世界杯，肯定懂点吧？”
谢年没立刻回答，而是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上下打量着她。
168左右的身高，阔腿裤显得腿很长，白色t恤下的身材曲线毕露……确实是个线下颜值能打的美女。
萧萧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强作镇定，继续说：“在这干坐着做惩罚太无聊了。我……我也跟你买一注，就当玩玩了，不然时间太难熬。”
谢年乐了，打开自己的悦音，找到投注记录，把屏幕转向她——2000元，波胆，俄罗斯5:0沙特阿拉伯。
萧萧凑近看了看，她对足球和赔率一窍不通，只看到“奖金元”那几个字，眼睛瞬间瞪大了。
“两千能赢十万？！”
她声音都高了八度，瞬间来了精神，一把抓住谢年的胳膊，“快！帮我也买一单！一模一样的！就买这个！”
谢年：“…………”
他哭笑不得，这女人对足球的认知恐怕仅限于“用脚踢的球”，但对“赚钱”的嗅觉倒是异常敏锐。
“行吧。”
他把这个注单通过悦音私信分享给她。
平台有“跟单”功能，萧萧点开，确认，付款，瞬间完成跟投。
“搞定！”
萧萧收起手机，脸上露出明媚又带点小得意的笑容，仿佛十万块已经到手。
谢年看着她那副“稳了”的样子，忍不住嘴贱，故意问道：
“萧萧，你想得挺美啊，光想着赢十万。怎么不想想，万一输了呢？那可是两千块。”
萧萧下巴一扬，理直气壮：“赢了，白捡十万！爽翻！”
她顿了顿，突然攥紧小粉拳，在谢年面前凶萌地晃了晃，瞪着他：
“要是输了？ 哼！那我就天天在我直播间念叨，说都怪你谢年！是你这个狗男人带我买，害我输了两千块！让你被我家‘萧家军’追着骂！”
谢年：“…………”
这逻辑，无敌了。
他看着萧萧近在咫尺、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张叭叭个不停的小嘴，突然身体前倾，凑到她耳边。
萧萧被他的突然靠近吓了一跳，身体一僵。
只听谢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说：
“萧萧，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萧心脏砰砰跳，下意识地问：“……什么话？”
谢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十足的戏谑：
“我发现……你这张嘴，长得是挺好看。”
“但就是……不太适合说话。”
“更适合……吹——”
他故意拖长音调，看着萧萧瞬间瞪大的、写满“你敢说？！”的眼睛，才慢条斯理地补完：
“——你的名字。”
“谢年！！！我杀了你！！！”
短暂的死寂后，萧萧的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整张脸爆红，又羞又怒，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抡起小拳头就朝谢年砸了过去。
“嘉年华的年！你给我站住！老娘跟你拼了！！！”
谢年大笑着，灵活地绕着昂贵的电竞椅开始“秦王绕柱”。
小小的直播间里，顿时鸡飞狗跳，充满了“追杀”与“欢快”的噪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