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者盯着萨芙拉看了半天,还是没能把眼前这副模样和记忆里那个整天嚷着要找人比试的小公主对上号。
他不动声色地转过头,朝跟随萨芙拉南下的几名亲卫递了个眼神,似乎是想让他们解释一下。
可那几人一见他望过来,便齐刷刷地摇起了头,其中一个还无奈地摊开双手。
他们一路上劝过多少次,心里可清楚得很。如今殿下好不容易见到了北方的驻军,哪还有把她劝回去的可能?
长者只好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
“殿下,您能平安回来,我当然高兴。可您也看见了,这地方连晚上都不安生,再往北走只会更危险。王当初亲自安排人送您南下,就是想让您远离这些东西啊。”
“我知道。”萨芙拉这回没急着反驳,反倒认真地点了点头,“父亲为什么送我走,我一直都明白。他担心我出事,才把我送去南方的。”
长者刚露出一点欣慰的神色,便听她接着说道:“可我也担心他呀!既然我在南方找到了能帮上忙的人,总不能继续待在那里吃饭睡觉吧?况且莱昂他们也对此事很重视,我们是商量好了才出发的。”
她说着还回头望向莱昂,像是怕长者不相信似的。莱昂笑着点了点头,菲娅娜和伊拉也站在一旁,显然没有打算把她单独留下。
长者张了张嘴,想再提几句路上的危险,可萨芙拉已经抱起胳膊,摆出了他再熟悉不过的倔强表情。
“唉,跟王年轻的时候简直一个样。”长者揉了揉额头,忍不住嘀咕,“怪不得当初王干脆把您打晕了再送走。要是提前跟您商量,恐怕三天三夜也说不出结果。”
“喂!这种事就别老提啦!”萨芙拉顿时红了脸,“我那是没防备父亲!再来一次,他可没那么容易得手!”
周围几名亲卫听得差点笑出来,又赶忙低下头。长者看着她这副样子,终于也笑着摇了摇头。
“好吧。既然各位是特地来帮忙的,那就先到里面坐坐。外头还有不少冰块没清理,留在这里说话也不方便。”
众人跟着他走进营地。里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简陋,房屋大多是木板和石块临时搭起来的,伤员躺在靠近火炉的位置,几名战士正把破损的盾牌搬进棚里。
长者让人送来热汤,又在桌上铺开一张磨损得厉害的北方地图。
莱昂没有绕圈子,等大家坐下便问起了那些冰霜怪物。
“我们一路上已经遇见好几批了。它们似乎会不断增多,连被砍断的身体都能活动。你们最早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长者摸着胡须想了想,才缓缓开口:“最先传来消息的是更北面的部落。那边靠近常年不化的雪原,平时就很少有人过去。起初只是猎人说看见奇怪的人影,后来才有人发现,原来那根本不是人。”
“从更北边来的?”菲娅娜立即问道,“有人找到它们出现的地方吗?”
“没有。派出去的人最多只能确认它们是从北面的雪地里不断过来的,至于更深处究竟有什么,谁也说不清。”长者叹了口气,“不过王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他在得到消息后便立即下令储备粮食,修整通往南方的道路,还把分散在外的战士召回来,准备守住几条要紧的路口。”
萨芙拉听得愣了愣。她离开故乡以前,父亲确实突然忙了起来,还常常半夜召集将领议事。
那时她只觉得父亲总没空陪自己练武,如今才知道那些日子里,他已经在为这场灾难做准备了。
“可惜,王还是低估了它们增加的速度。”长者指向地图上的几处山口,“一开始每次只有几十只,战士们守得住。后来一夜之间就能冒出成百上千只,打碎了这一批,过几天又会有新的从雪原里走出来。更糟的是,冰霜也跟着往南蔓延,很多原本能住人的地方渐渐连火都生不起来。”
露西亚低头看了一眼热汤,轻声问:“所以大家才开始往南方撤离?”
“是啊。王先让最靠北的几个部落撤走,后来发现守不住的地方越来越多,便不得不把其他部落也陆续迁出去。这里原先是一处商队歇脚的地方,现在却成了我们抵挡怪物的前哨。”
长者说到这里,目光扫过外面忙着修补栅栏的战士,声音低了些:“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把它们拦在这里,让后面的人有时间走远一点。”
莱昂沉吟片刻,又问:“那蛮王知道这些怪物究竟是什么吗?”
“我们不知道。王也没跟下面的人细说过。”长者摇头,“但他最早就发现了其中的危险,还亲自带人去北面查过。我想,他肯定比我们知道得多。想问清楚的话,恐怕还是得找到他本人。”
“那我父亲现在在哪儿?”萨芙拉立刻追问。
长者的手停在地图上,过了一会儿才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个……我确实说不准。以前还有骑兵定期送来王的命令,可自从怪物突破前面的防线,几条传信的道路便接连断了。现在我们连隔壁营地的消息都得派人冒险去打听,更别提王那边了。”
他只能指出上一批命令传来的方向,却无法确认蛮王如今是否还在那里。萨芙拉望着地图,没有再催问,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莱昂又向长者仔细打听了附近仍能通行的道路。既然这里已经找不到蛮王,他们便打算继续往北,先前往最后传来过驻军消息的位置打听。
长者虽不放心,最终还是答应安排一名熟悉路线的战士带路,并提醒他们路上的积冰每天都在变化,哪怕地图上画着道路,也得派人提前查看。
等众人商量起明日的补给时,艾蕾希娅却渐渐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座明亮的王宫书房。那位总是絮絮叨叨的老学者似乎正站在桌前,手里还拿着一份从北方送来的报告。
自己当时埋头研究永生术式,只盼着他快些说完,好让她继续手里的工作。
而那人好像曾认真地提醒过她,北方出现的异状虽然暂时还能控制,可数量增长得实在太快。要是一直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冲破现有的防线。
艾蕾希娅的指尖轻轻一颤。
那句话……她似乎真的听过。
可接下来老学者还说了什么?报告里又究竟写着什么?
她努力回忆,脑海里却只剩下当年自己不耐烦地摆手、让对方改天再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