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片散落着怪物残骸的冰坡后，车队又走了半天。
道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稀疏，露出来的岩石也几乎全裹着冰，远远看去，整座山仿佛都被冻成了灰白色。
亲卫们不得不轮流下车探路。
艾蕾希娅坐在车厢里，她一直在想下午看到的那具残骸。
那种冰层里的灰色细丝，还有怪物那副勉强像人的模样，确实让她觉得熟悉。
可她越是努力回忆，脑海里浮现出来的便越是些不相干的东西：王宫长廊里午后的阳光，侍女端来的点心，以及一位站在书桌旁、说话慢吞吞的老学者。
老学者当年究竟讲过什么？她记得自己那时似乎正忙着研究永生魔法，满心想着尽快弄出成果，根本没耐心听那些又长又绕的古代传闻。
有人来提醒她实验还存在问题，但她压根听不进去，连最后的验证都没做完，就亲自尝试了。
结果呢？一觉睡过了一千多年。
想到这里，艾蕾希娅简直想把当年的自己从王宫里拎出来，好好摇上几下。
那时候她怎么就那么自信呢？但凡肯多听人讲两句，或许现在就能认出这些怪物了。
话又说回来，当初的她若真有那份耐心，大概也不会把自己弄进那座陵墓里吧。
“艾蕾希娅，你怎么了？愁眉苦脸的”伊拉忽然凑过来，“如果有心事就要说哦，不要憋在心里。”
“没什么。”艾蕾希娅回过神，“只是想到些以前的事情。外面怎么样了？”
“冷呗，还能怎么样。”伊拉往窗外瞧了一眼，“再这么走下去，我都快怀疑北边是不是有人把太阳偷走了。”
她话音刚落，前面的亲卫便吹响了短哨。
莱昂掀开车帘，只见坡道上方晃动着几道细长的影子，正沿着结冰的岩壁往下爬。
它们的手脚关节扭向奇怪的方向，动作却比昨夜那些还快，眨眼间便到了路边。
“又是那群东西！”萨芙拉已经抄起铁锤，跃跃欲试地往前挪了两步。
“让我来吧。”伊拉先她一步跳下车，抬手便甩出一道龙焰。
赤红的火光沿着山坡卷过去，几只怪物当场被吞没，身上的冰壳发出密集的爆裂声，很快化成了水。
萨芙拉举着锤子等了半天，最后只等到一阵热气扑在脸上，不由得郁闷地鼓起了脸。
“下回给你留一个。”伊拉笑着挥了挥手，目光却落在坡上尚未融尽的冰块上，笑意渐渐淡了些。
莱昂也注意到了。
昨夜那颗火球落下时，怪物几乎瞬间便被烧得粉碎；刚才伊拉用的虽然不是同样规模的魔法，威力却也足够惊人，有两只怪物在火里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彻底失去动静。
“比昨天更加难烧了。”伊拉走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再往北走，估计得烧得更久。”
“那要是直接用你昨晚那种大火球呢？”萨芙拉问。
“那倒是没问题。”伊拉指了指山坡，“不过我要真那么做的话，这里可就压根没法呆人了。我总不能走到哪儿就把哪儿烧成焦土吧？”
众人索性在原地停留了一段时间，把接下来的安排重新商量了一遍。
年长亲卫将地图摊在马车边，指出前方两处能绕行的谷口，又让几名熟悉地形的同伴轮流到前面探路。
万一遇上大批怪物，他们至少还能带着马车退到宽敞的地方，不至于被堵在狭窄山道里。
菲娅娜检查了车厢上的防护术式，准备再加一道隔绝寒气的屏障；露西亚则把治疗药品挪到随手能拿到的位置。
萨芙拉跟亲卫们分了几柄备用铁锤，伊拉也答应先把热量维持在车队周围，遇到怪物再集中出手。
至于干粮和柴火，大家重新清点过一遍，决定碰到有人驻守的地方便打听补给，毕竟后面的路还不知道有多长。
安排妥当后，车队继续前进。艾蕾希娅依旧有些心不在焉，莱昂坐到她身边时，她甚至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从下午开始，你就老往外面看。”莱昂顺着她的视线望了望，“发现什么了？”
“啊？没有……”艾蕾希娅顿了一下，抬手理了理耳边的头发，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其实我一直在想那些怪物。我总觉得以前听人提过类似的事情，可能是在王宫里，也可能是读过什么记载。”
莱昂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的？那上面有没有说怎么对付它们？”
“这个嘛……”艾蕾希娅看着他期待的神情，越发窘迫了，“我想不起来了。连是谁讲的都没记住。那时候我……唉，我当时大概只顾着自己的研究，压根没好好听。”
她说着叹了口气，像是又被千年前那个任性的自己气了一回。莱昂愣了愣，随后笑着握住她的手。
“一千多年以前听过的事，能想起一点已经很厉害啦。我有时候连前几天把东西放哪儿了都找不到。你慢慢想，说不定哪天看见什么，就突然记起来了。”
“你这安慰人的办法还真是……”艾蕾希娅被逗得笑了出来，轻轻回握住他的手，“好吧，我再想想。要是能记起来，至少也能帮上点忙。”
傍晚前，负责探路的亲卫突然骑马从前方赶了回来，连马都没停稳便朝车队招手。
莱昂起初以为又有怪物，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才看见山坳里竟升起了几缕淡淡的炊烟。
那儿有用木桩和石块围起来的简易营地，入口旁立着哨塔，几个人影正在围栏后走动。
一路经过的村庄早已空空荡荡，如今竟还能见到有人生火做饭，众人一时都有些惊讶。
萨芙拉却一下坐直了身子。她认得那种用兽皮包住顶端的哨塔，也认得围栏上挂着的旗帜，那是北方部落战士惯用的样式。
“莱昂！”她指着前面，声音都高了几分，“那边有人！肯定是父亲留下的战士！”
莱昂也露出了笑容，立刻招呼车夫加快速度。亲卫们精神一振，纷纷催动马匹，朝着那处久违地升着炊烟的营地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