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莱昂蹲在冰地边缘,看着那块不断融化的碎片,越看越觉得古怪。
它原本应该是怪物的胸口,里面却连半点血肉都没有。
随着冰壳变薄,一缕灰蒙蒙的东西在裂缝里晃动了几下,最后跟着蒸腾的水汽散得干干净净。
菲娅娜很快赶了过来,露西亚和艾蕾希娅也跟在后面。
萨芙拉原本还想去村口找找有没有漏网的家伙,听说莱昂这里发现了东西,便提着那柄打桩用的铁锤跑了回来。
“怎么样,查出什么没有?”萨芙拉俯身看了一眼,“这东西长得跟人差不多,怎么碎了以后全是冰呀?刚才那个被我砸断了腿,居然还想用手爬过来,吓我一跳。”
“还没呢。”莱昂拿剑鞘轻轻拨了拨残片,确认里面再没反应,才让大家靠近些,“正好你们来了,一起看看吧。”
露西亚先尝试用感知生命的术法检查剩下的冰块。她反复确认了两次,又把手放下来,摇了摇头。
“我感觉不到正常魔物身上的生命反应。里面也没有魔核,至少跟我们以前遇过的那些完全不同。刚才被打散时,它们甚至没有受伤后的本能反应,只顾着往前爬。”
菲娅娜也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块冰。
“看来魔物可以先排除了。那魔法造物呢……”
她从包里取出术式石,先隔着一段距离试了试,又把探测范围收小。
石头确实亮了,可光芒很散,像是周围的寒气都混在了一起,根本找不到魔法造物常有的固定回路。
她换了两种检测方法,结果仍然相同,眉头也越皱越紧。
“奇怪,有魔力残留,可它身上没有用来维持形体的术式,也看不到受人操纵的痕迹。就算有人能把冰捏成人形,总该留下点让它活动的东西吧?”
“所以连魔法造物也不是?”莱昂问道。
“至少不符合任何一种我知道的魔法造物。”菲娅娜望着渐渐消失的灰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可它会自己行动,还知道袭击营地,这就更难解释了。”
艾蕾希娅在旁边蹲了一会儿,试着辨认那些灰影留下的痕迹,最后同样一无所获。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法替这种东西找个合适的名字。
莱昂只好让亲卫把散落的冰渣集中到远离营地的地方,免得半夜又有什么东西爬回来。
一名年长亲卫望着村口那片湿漉漉的土地,低声说道:“王留在北方……难道一直在跟这种东西打仗?”
萨芙拉的脸色一下变了。
刚才交手时她只觉得对手古怪,眼下听人提起父亲,才猛然想到那些被冰雪封死的道路、一个个撤离的部落。
连他们这么多人都得费工夫对付的东西,父亲究竟已经面对了多久?
她握紧锤柄,半天没吭声。
菲娅娜看出她的担忧,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
“萨芙拉,会没事的。你父亲那么厉害,前线又有熟悉地形的战士。咱们已经走到这里了,明天早点出发,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新的消息。”
萨芙拉吸了口气,勉强露出一点笑容,随即点头说好。
莱昂见她还盯着北方,便把手里的剑收好,招呼大家先回营地。
夜里依旧得留人值守,而那些冻坏的兵器和装备,也得趁天亮前清点出来。
第二天早晨,负责守夜的亲卫刚把众人叫醒,伊拉便发现了不对劲。
昨晚那颗火球烧过的地方,本来露出了大片黑色泥土,几处积水还冒着热气,如今却重新盖上了白霜。
越靠近村口,冰层越厚,仿佛昨天的烈焰压根没来过。
伊拉走到那片地方,抬脚踢开一块冰,底下竟然还有新的霜纹正往上爬。她沉默片刻,额角跳了两下。
“不是吧?我昨晚烧了那么大一片,才睡一觉就长回来了?它们还真是不怕麻烦啊!”
她越看越不爽,甚至认真考虑起要不要把脚下这片地烤成岩浆。到时候连冰带土一起融掉,看这些东西还往哪儿躲。
不过转头瞧见停在不远处的马车和正在收帐篷的亲卫,她还是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真把道路都烧没了,他们接下来还得自己铺一条出来。
“你昨晚已经帮了大忙啦。”菲娅娜走过来,检查了几处新出现的冰纹,“至少那些袭击我们的东西已经没再动。先记下这里的位置吧,回来时说不定还得重新查一遍。”
众人吃过早饭,收拾好营地便继续往北。
过了第二座村庄以后,道路越来越难辨认。起初只有低洼处积着冰,后来连岩壁也结满了白色的霜,车轮每前进一段,亲卫都得下车把轮缘上冻住的冰敲掉。
伊拉不得不一直维持身边的温度。
刚开始她还能坐在车里和莱昂开玩笑,等走到午后,连她都发现单靠之前那点热量不够用了。
马匹呼出的白气越来越浓,缰绳刚离开暖气笼罩的地方便迅速发硬,她只好慢慢将温度逐步提高。
“这地方到底能冷成什么样啊?”伊拉伸手摸了摸窗框,“我再往上加的话,大家怕是就会被烫伤了。”
莱昂笑着帮她把水杯递过去,心里却没跟着轻松。
他们距离北方最深处还有很长一段路,眼下就已经需要伊拉不停维持温度,后面恐怕只会更加麻烦。
下午,走在最前面的亲卫忽然示意马车停下。
路旁的冰坡下面,露出了几截形状古怪的东西。莱昂原本以为又有怪物埋伏,拔出灰誓靠过去才发现,那竟是几具和昨夜袭击者极为相似的残骸。
它们有的只剩上半身,有的手臂折成了几段,灰白色的头颅陷在冰层里,脸上依旧只有几条细长的裂缝。
奇怪的是,莱昂用附着魔力的剑鞘拨动其中一截手腕,它却没有任何反应,连身上的霜纹都不曾蔓延。
“它们是在睡觉?不会是假死想偷袭我们吧?”萨芙拉举着锤子守在一旁,仍有些警惕。
菲娅娜仔细检查后,发现残骸里的魔力反应比昨夜淡了许多,甚至可以把其中一块封在隔离术式里慢慢观察。
它的冰壳深处布满细密的灰色丝状痕迹,像是沿着某种骨架缠绕,却找不到真正的关节和脏器。
露西亚也确认这些残骸没有生命迹象,众人便暂时放下了担心。
艾蕾希娅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她看着那颗陷在冰中的头颅,莫名觉得熟悉。
尤其是那些灰色的细丝,还有冰壳下面不合常理的空洞,仿佛曾在某处见过相似的描述。
是以前读过的古籍?还是很久以前,在宫里听人讲过的故事?
她仔细想了半天,记忆却始终隔着一层薄雾。
等莱昂叫她上车时,她才回过神,默默跟了上去,心里却仍在反复琢磨那幅似曾相识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