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自然形成的?”
莱昂顺着菲娅娜的目光望向墙面。
那上面结着一层灰白色的冰,厚的地方足有半指宽,连木板接缝里都塞得满满当当。
可屋檐恰好挡住了风雪,照理说,这里应该比街道上干燥得多。
“屋里、屋外,还有那辆手推车,情况都差不多,有魔力反应,却找不到正常的魔法回路,真奇怪。”
“会不会是有人在这儿施过冰系魔法?”艾蕾希娅问道。
“我也想过,可不太像。”菲娅娜捡起断木和一小片废布,“我再试试,你们往后站一点。”
她用布包住木片的一端,小心地把另一端贴向墙上的冰。
刚接触时什么也没发生,过了一会儿,木片的边缘却泛起了白色,细小的霜纹沿着木头一点点向上爬。
菲娅娜立刻松手,木片掉到地上,转眼便被冻在了石缝里。
“喂,这冻得也太快了吧!”萨芙拉连忙上前查看。
“停下,别靠近!”
菲娅娜用术式石靠近那截木片,发现原本只附着在墙上的微弱反应,如今已经蔓延到了木头上,连包在另一端的布条都开始变硬。
“看起来这种冰霜还有侵蚀性。”她站起来,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具体会不会伤人,我暂时说不准。反正大家尽量别去碰它们。”
萨芙拉讪讪地收回手。莱昂转头让亲卫把发现告诉照看马车的人。
伊拉则一直盯着墙上的霜纹看,忽然问:“那我要是把这里弄热一点呢?它总不能连火都不怕吧?”
“嗯,试试看吧。”菲娅娜走到墙角,把术式石放在一块没有积雪的石头上,“先慢慢地升温,别一下子把屋子烧掉啦。”
“知道啦。”
伊拉冲她笑了笑,随后抬起手掌。
暖意很快在众人周围散开。墙角结着的薄霜渗出几滴水珠。起初一切都很正常,可当伊拉继续提高温度时,那些还没融化的冰纹忽然就贴着墙面向两侧收缩,仿佛有谁正从里面把冰层往后扯一样。
“……我没看错吧?”萨芙拉瞪大眼睛,“它们在动?”
莱昂也觉得不可思议。他伸手感受了一下周围的温度,虽然已经暖和不少,却还远没有到能让厚冰迅速融化的程度。
偏偏那些冰霜就像知道伊拉站在哪里似的,主动把接近她的一侧空了出来。
“再往那边一点。”菲娅娜指着窗框,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伊拉,试着朝左边走两步,我看看它们是不是会主动避开热源。”
伊拉照做,窗框上的冰纹果然朝相反方向缩去。等她收起热量,白纹又从缝隙里伸出来,爬回木板上。
“这是怕烫啊!”伊拉摸着下巴,忽然来了兴致,“要不我再加把劲,看看能不能把它们全逼出来?”
“算了。”菲娅娜赶忙拦住她,“这屋子已经没救了,我们也已经看到想看的了。”
她把试验的过程记在纸上,写到一半又停了笔。冰霜能够传到木片上,还会避开热源,可这种反应到底来自某种魔法,还是别的东西,她一点头绪也没有。
重新上路时,萨芙拉隔一会儿就望向北方。她小时候常在雪地里打滚,可这种会自己躲开的冰,她听都没听说过。
又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前方再次出现村庄的轮廓。
第一座村子至少还能看清屋门和道路,这里却几乎完全变了样。
厚冰从屋顶垂下来,连成一根根粗大的冰柱,几间木屋被压得歪斜,村口的路标只露出半截,剩下的全埋在灰白色的冰层里。
莱昂掀开车帘,迎面而来的寒气竟让他都皱起眉头。
更远处的井台已经和地面冻成一体,井边的木桶悬在半空,被一层厚冰牢牢裹住。
路边还有一辆翻倒的货车,车轮上结着密密麻麻的尖冰,连车轴都看不出来了。
“这里以前也有人住。”
萨芙拉望着那座村子,轻声说道:
“我记得路口有家卖热汤的小店,小时候父亲带我经过,还给我买过一碗。那家的老板总嫌我吃得太快,非要让我慢点喝。”
她沿着记忆中的方向找了好一会儿,才在一片冰壳下面认出歪斜的店招。
招牌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屋门外还堆着几个木桶,桶沿长出的冰竟与台阶连在了一起。
“先在外面看看吧。”莱昂朝众人招手,“这些冰碰上东西就往上爬,恐怕更麻烦。”
亲卫绕村口看了一圈,既没人影,也找不到马车能走的路。伊拉护着同行的人和马,远处的厚冰却毫无变化。天色渐暗,莱昂决定先找地方过夜。
最后,他们在村子西侧的一处石坡下停了下来。这里有大片裸露的岩石,离结冰的房屋有一段距离,背后还能挡住部分寒风。
菲娅娜先检查了地面,确认暂时没有发现那些异常霜纹,亲卫们这才卸下行李,给马匹围上毡布,开始搭帐篷。
篝火升起来后,伊拉在营地周围维持着暖意。露西亚给亲卫分热汤,萨芙拉则忙着固定帐篷绳索,催大家把木桩打深些。
晚饭后,几个人围着地图坐到火堆旁。
菲娅娜摊开自己的记录,依次讲起冰霜蔓延到木片上的速度、躲避热源的反应,还有两座村庄之间越来越明显的寒冷。
艾蕾希娅提出可能与某种失传的古代术式有关,但她想不出任何能完全对应的记载。
“也可能是从更北边带过来的东西。”一名亲卫皱着眉说,“我们见过雪崩,也见过寒潮,可这些房子被冻成这样,我还是头一回见。”
“那要是有东西一直在让它们变冷呢?”萨芙拉问道,“像魔兽一样?它们自己冻住的地方?”
莱昂看了她一眼,又看看菲娅娜。这个猜测不算离谱,可他们一路上没见过任何可疑的生物,连脚印都没有,实在无法确定。
菲娅娜又试着从魔力反应入手解释,讲了几句便摇头;伊拉想起那些冰躲避热源的模样,也只能说它们确实像活的一样。
讨论了好一阵,还是没有答案。莱昂便把地图卷好,安排亲卫轮流守夜,又请菲娅娜留意营地附近有没有新的冰纹出现。
火光照着几个人的脸,周围暂时还算暖和,远处那座村庄却埋在冰里。
莱昂望着屋顶,心里越发惦记起仍在北方的蛮族之王。连这里都变成了这样,更远的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现在还真想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