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娅娜那句话刚说完,莱昂便伸手推开了车窗。
一股冷风立刻灌进车厢,吹得桌上的地图翻了好几页。
坐在旁边的萨芙拉赶紧按住纸张,莱昂也顺手关上窗户。
方才隔着玻璃还觉得外面的景色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如今亲自感受了一下,他才发现那股寒意已经到了刺骨的地步。
“还真是。”莱昂搓了搓手指,“前两天顶多早晚冷一点,今天连白天都这样了?”
“这里离北方的山口还有一段路呢。”萨芙拉凑过来看了眼窗外,神色也认真起来,“我小时候跟父亲走过这条路,那时候就算到了冬天,也不至于冷成这样。”
随行的亲卫很快也察觉到了异样。第二次停下来检查马匹时,车夫发现水袋口结了一圈薄冰,拴在车架上的皮绳硬得难以弯折。
最奇怪的是,太阳明明还挂在天上,路旁的草叶却全都覆着白霜,踩上去便发出细碎的脆响。
众人只好换上更厚的衣服,给马匹也添了保暖的毡布。
接下来的路越来越不好走,原本只有清晨才能见到的薄霜,渐渐变成了道路两侧大片大片的冰层。
起先树梢上还会有鸟叫,后来走了大半天,连只飞过的鸟都见不到了。
车轮压过结冰的泥土,时不时打滑,亲卫不得不下来牵着马走。
到傍晚休息时,萨芙拉还特意找亲卫核对了一遍位置。
他们眼下已经接近旧驿道北端,可按照她记忆中的季节,这个地方本该有牧人在附近放养牲畜,如今却连篝火留下的痕迹也找不着。
好在伊拉也跟在队伍里。
她见露西亚把手缩进袖子,便主动把体内的热量向周围散开一点。
莱昂随即感到一股暖意从身旁传来。
伊拉控制得很好,马车周围瞬间暖和了不少。
“哎呀,幸亏这次把我也带来了吧?”
伊拉颇为得意地往莱昂身边一坐,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了过去。
“怎么样,在我身边是不是特别暖和?”
莱昂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被她挤得往旁边挪了挪。他看看自己被牢牢抱住的手臂,又看看伊拉那副等着受夸奖的神情,只好笑着承认:
“是挺暖和的。不过你再靠过来一点,我就该从座位上掉下去了。”
“掉下来我再把你抱回去嘛。”
伊拉笑嘻嘻地把他的胳膊搂得更紧,柔软的胸口几乎把他的手臂整个夹住。
“而且呀,我身上还有更暖和的地方呢。等晚上到了休息的地方,你要不要……”
“伊拉!”
菲娅娜原本正在收拾桌上的资料,听到这里终于抬起头,红着耳朵瞪了她一眼。
“前面的路都不知道能不能走,你怎么还想着这些呀?先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吧。”
“繁衍怎么就不算正事啦?”
伊拉答得十分顺口,还故意朝莱昂眨了眨眼。
“不过你说得也对,先把路弄清楚。要是连能住的地方都找不到,晚上还真有点麻烦。”
菲娅娜一时竟不知道该接哪句,只能没好气地把披风丢给她。
萨芙拉坐在旁边,看着莱昂那副拿伊拉毫无办法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等她重新看向窗外,那点笑意又慢慢收敛了。
道路两旁已经出现了房屋。
起初只有一两座孤零零的木屋,后来沿着缓坡,一排低矮的屋顶逐渐从树木后露了出来。
那些房子显然已经空置了一段时间,烟囱里没有半点炊烟,门前也看不到人活动。
更让人在意的是,所有屋顶都覆盖着厚厚的白霜,连背阳处的墙壁也结着冰,远远望去像被人刷上了一层苍白的外壳。
车队在村口停了下来。
几名亲卫先下车查看道路,莱昂也带着菲娅娜等人走近。脚下的冰比刚才更厚,原本铺着碎石的路面被冻得平整发亮,路旁一辆倒着的独轮车几乎和地面连成了一体。
伊拉看了一眼,主动让温暖的气息笼罩住众人,免得露西亚和亲卫在这里冻得手脚不听使唤。
“这里以前有人住。”
萨芙拉走到一扇木门前,伸手擦掉门牌上的冰。
“我记得这附近有个小村子,赶路的商人有时候会在这里歇脚。以前路过时,还能闻到他们烤面包的香味呢。”
她说完停了一会儿,望着那扇紧闭的门。门边的木架上还放着个劈柴用的小木墩,旁边散落着两截柴火,仿佛主人刚收拾完工具便匆匆出了门。
萨芙拉蹲下身,试着拿起其中一截,木头却牢牢冻在地上。
莱昂走过去,发现门栓已经从外面扣上,附近也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便猜测住在这里的人大概提前离开了。至少从眼前的情况来看,没有证据表明他们遇到了袭击。
“去看看其他屋子吧。”他朝亲卫招了招手,“两个人一组,别走太远。发现什么就叫我们。”
几人沿街分开检查。
露西亚和艾蕾希娅跟着莱昂走进一间门板已经松动的小屋,屋内的桌椅摆放得还算整齐,墙上挂着几件旧衣服,壁炉旁甚至留着半袋木柴。
只是屋里同样结了冰,墙角、窗框和桌腿上全有细密的霜纹,连紧扣着的柜门缝里都透出白色。
艾蕾希娅伸手碰了碰窗边的冰,随即皱眉收回来。
莱昂则在屋里转了一圈,发现壁炉里的灰烬已经冷透,桌上也没有新近生活过的痕迹。
看样子屋主人走得并不匆忙,只是后来再也没人回来。
菲娅娜没有跟着他们进屋。她一直蹲在门外,仔细看着沿墙根向上延伸的冰层,还从包里拿出一枚小小的探测术式石。
那枚石头亮起柔和的光,她便将它移到窗框旁,再移到屋檐下,反复比较两处的反应。
莱昂出来时见她还在原处,便将自己的手套递了过去。菲娅娜摆摆手,说自己马上就好,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片冰层。
伊拉从另一间房子回来,正好看见她在研究那些霜纹。
“怎么样,找到什么没有?我刚才试着融掉门口的一块冰,表面化得倒挺快,下面那层却硬得厉害。”
“我也发现了。”
菲娅娜站起身,抬头望向村里一排排灰白色的屋顶。
“你看这边。屋檐下面吹不到雪,结冰的厚度却跟外面差不多。刚才屋里也是,窗户一直关着,桌子底下照样冻着一层冰。”
莱昂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发现那些白霜并不只出现在迎风的一侧。
墙缝、门轴和背阴处的木板上,几乎都有相似的纹路,就连伊拉带来的热意也只让最外层稍稍湿润了一些。
菲娅娜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术式石,眉头越皱越紧。
“莱昂,这些冰霜不太对劲……”
她伸手指向墙上那些依旧清晰的纹路,语气也认真了许多。
“看起来,好像不是自然形成的冰霜。”